从岳飞被陷害而死,看宋朝是如何没落的?

  “靖康之耻”后,宋帝国政府残余力量,撤退到长江以南,是为“南宋”。然而,退到江南后的宋政府,并没有痛改前非,抱残守缺、苟且偷安的立国精神,仍坚定如故。因此,像岳飞这般的有能力又爱国的将领,便难有好的下场!

  一、宋政府南迁

  “靖康之耻”后,金帝国如果把宋钦宗赵桓留在宝座上,当作傀儡运用,宋帝国可能像冰块一样溶化在金帝国口中。那些暴发户的女真领导人,自然不可能有这种高智慧的政治头脑。金军在押解赵姓皇族北去后,也从开封撤退。

  注意金帝国的膨胀,只十余年时间,它从一个只有一万人军队的野蛮小部落,膨胀到一百倍以上,拥有200余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兵力自感不够分配,不能长久羁留在黄河以南。它另立一位在宋政府当过宰相的张邦昌当皇帝,命他维持河淮地区的局面。但张邦昌等到金军渡黄河北返后,就把政权归还赵姓皇族唯一漏网的皇子赵构。

  赵构是赵桓的弟弟,他正在黄河以北集结勤王兵力,没有在开封,所以幸运地逃出魔掌,就在应天府(河南商丘)宣布登基,成为宋王朝第十位皇帝,南宋政府的第一位皇帝,是为宋高宗。

  宋帝国的重建引起金军第三次总攻,这一次金军用一年余的时间,把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包括开封、洛阳、长安几个重要城市在内,约3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占领。

  赵构渡过长江,向南中国逃亡,定都临安(浙江杭州)。金帝国大将完颜兀术尾追,1129年,宋帝国的长江防卫总司令官(沿江都制置使)陈邦光降敌,引导完颜兀术过江,直攻临安。赵构逃向明州(浙江宁波),金军再攻陷明州。赵构乘船飘向大海,金军一支孤军,深入已久,无法穷追。遂在大屠杀后,向江北撤退。

  完颜兀术一直撤退到长江,要渡江时,才遇到困难。宋帝国大将韩世忠在黄天荡(江苏南京东北)迎击,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亲擂战鼓。女真兵团遭到他们开国以来第一次挫败。但它仍然突围而去,原因很简单,金军10万人,宋军只8000人。

  女真兵团之所以所向无敌,靠他们的强马、硬弓、铁甲和锲而不舍的缠斗。早年,宋军跟西夏帝国间的战役,日出接触,日中时胜负已分,即行结束。

  可是女真人不然,攻击一旦开始,即如火如荼,宋军已精疲力尽,而金军的攻击却转趋猛烈。

  东北苦寒地带人民强壮的体格和最严格的战斗训练,使这种攻势发动后,可以鏖战数日数夜,不胜利便不停止。连以勇敢凶悍的契丹兵团都不能抵抗,更不要说不堪契丹兵团一击的宋军。

  然而,沉重的外患激起民众的觉醒,当宋政府军队大部分覆灭溃散之后,民间抗敌武力代之而起,而且在战斗中茁壮,成为劲旅,女真兵团才开始遇到克星。在所有将领中,农民出生的岳飞最为杰出。

  这位籍贯相州汤阴(河南汤阴)的民族英雄,具有完美的人格和文学修养,他的书法跟所作的诗,即令从纯文学观点上,也是第一流作品。在那个军纪败坏到跟盗匪没有分别的时代,岳飞兵团军纪森严,即使严冬深夜,也宁愿露宿街头而拒绝进入民宅,使受惯残害的中国人,从内心发出敬重。

  完颜兀术在黄天荡的挫败,使女真兵团光芒万丈的时代,显出暗影。宋帝国民兵在各地发动有效的阻击,使金帝国无法继续扩张。

  1130年,金帝国政府又在大名(河北大名)建立一个傀儡政权,册封一位曾经担任过宋帝国州长的刘豫当皇帝,称他的政权为刘齐帝国,企图使河淮地区成为宋金两国的缓冲地带。

  但这个汉奸政权太明显了,对金帝国并不能有实质上的帮助。七年后(1137),金帝国又把它撤销,将河淮地区直接并入版图。

  有一件事非常奇异,位于西北的西夏帝国,仍然存在,只不过降为金帝国的藩属。不知道什么缘故,金帝国从没有攻击过它,更没有想到灭亡它。唯一的解释是,可能因为它的地方太贫苦,不屑一顾。

  二、岳飞之死

  千锤百炼出来的宋帝国民间抗敌武力,不久即发挥强大力量。1140年,岳飞兵团北伐,进抵郾城(河南郾城),女真兵团总司令完颜兀术集结重兵迎战,宋帝国全国上下,都为岳飞震惧,皇帝赵构特别由临安(浙江杭州)发出训令,要岳飞小心应付。

  决战终于开始,金军使用“拐子马”,这是一种可怕的骑阵,三匹战马横连在一起,在大平原上冲锋时,跟现代的坦克车一样,发出泰山压顶的威力。

  完颜兀术这次投入二千匹拐子马,即六百辆坦克车,准备一齐把岳飞兵团歼灭。

  岳飞用步兵伏地,以一个人的生命换取一只马足,只要一匹马的马足被砍断,整个拐子马便全体仆倒。结果女真兵团崩溃,崩溃时发出山摇地动的哭号呐喊。完颜兀术大恸说:“自从故乡起兵,靠此制胜,今竟如此!”

  完颜兀术再集结部队反攻,在小商桥(河南临颖南)跟岳飞兵团向北挺进的先头部队杨再兴相遇,金军12万,宋军只800人。杨再兴即行攻击,800人全部战死,但金军被杀2000余人。只不过十年之前,宋军闻风丧胆的往事,已如云烟。

  完颜兀术大为惊骇,他发现情势严重,急缩短战线,退回开封固守。岳飞兵团尾追,进抵距开封仅20公里的朱仙镇,一场更大的决战迫在眉睫。岳飞本来不喝酒的,这时下令军中说:“我们要打到黄龙府(吉林农安),迎接二位皇帝陛下回国,再庆祝痛饮!”(黄龙府跟金帝国首都会宁——黑龙江阿城,相距200公里。当时宋、金两国首都相隔太远,会宁又是一个新兴都市,黄龙府则在辽帝国时便已闻名。)

  这时,沦陷区各地民众,纷纷起义,切断金军粮道,准备迎接祖国部队。完颜兀术束手无策,打算放弃黄河以南地区,退守燕京(北京)。但他的一个智囊阻止他说:“世界上从没有听说过,当权人物在政府内部猜忌掣肘,而大将能够在外建立功勋的。岳飞生命都有危险,岂能有所作为。”完颜兀术立刻领悟。

  这位智囊的判断完全正确。赵构自从登上皇帝宝座,他日夜恐惧的有两件事,一是恐惧他的哥哥赵桓突然被释放回国,他的皇帝便做不成,而且有被控非法篡夺的可能性;二是恐惧民间武力和从民间崛起的将领,万一发生“陈桥”式兵变,他的皇帝同样也做不成。

  这是一个沉重的心理负担,但又无法说出口。只有一个人洞察他的肺腑,即不久之前才从金帝国逃回的总监察官(御史中丞)秦桧。他抓住赵构心理上的要害,提议跟金帝国和解,并暗示和解只是一种手段,目的在于解除帝位的威胁。

  赵构大喜过望,任命秦桧当宰相,跟金帝国接触,而且有过数次谈判。正当岳飞挺进到朱仙镇时,谈判也进入重要阶段,岳飞日夜不忘迎还二位被俘皇帝的言论,更使赵构憎恶。于是,赵构下令撤退,并在一天之内,连续颁发十二道命令,每道命令都用“金字牌”送达(金字牌送达的命令,驿马每天飞奔二百公里),用以造成严重压力,使岳飞不能反抗。

  岳飞在接到第十二个金字牌时,他不能不退,否则就是叛变。他向拦在马前恳求不要撤退的民众垂泪说:“十年准备反攻,呕尽心血。而今一天之内,化为乌有!”

  赵构把所有将领召集到首都临安(浙江杭州),论功行赏,擢升韩世忠当国防部长(枢密使),岳飞当国防部副部长(枢密副使),乘着这机会,一律解除他们的军权。

  但岳飞不知道赵构的隐情,强烈的爱国心,使他反对和解。金帝国不得不暗示说,如果赵构没有能力整顿内部,金帝国就把赵桓放回来,由赵桓整顿。

  赵构遂决心铲除岳飞,命秦桧诬陷岳飞谋反,逮捕岳飞下狱。韩世忠向秦桧质问岳飞是不是真的谋反时,秦桧回答说:“莫须有。”

  韩世忠叹息:“莫须有三个字,怎么能服天下人心?!”

  赵构大概也知道如果把岳飞公开绑赴刑场斩首,可能激起事变,于是岳飞遂被秘密处死,同死的还有他的儿子岳云和他的几位忠心部将。

  ——“莫须有”是一个不合文法的句子,无法解释。秦桧是江宁(江苏南京)人,或许是当时江宁方言。根据情况推测,应是“不见得没有”之意。从此,“莫须有”三字在中国就成为“诬陷”和“冤狱”的代名词。

  岳飞死于1142年——距他挺进到朱仙镇仅只一年,在临安监狱风波亭被杀,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法,民间坚信他们父子都受到剥皮惨刑。同年,金、宋和约签订。和约规定,宋帝国降为金帝国藩属,赵构向金帝国的皇帝称臣,由金帝国册封赵构为宋皇帝。宋帝国每年向金帝国进贡银币25万两,绸缎25万匹。两国东以淮河为界,西以大散关(陕西宝鸡西南)为界。

  这时宋徽宗赵佶已死,金帝国归还赵佶的棺柩和赵构的母亲韦太后。并承诺继续囚禁宋钦宗赵桓和其他所有亲王。

  岳飞死时只39岁,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痛的冤狱之一。在专制政体下,人们不敢公开指责主凶赵构,只好把罪恶全部推给帮凶秦桧。后来人们就在杭州西湖,为岳飞修筑一座坟墓,墓前跪着用生铁铸成的四个塑像:秦桧、秦桧的妻子王氏和担任审判法官的万俟高、张俊。

  这四个铁像,一直到二十世纪,仍跪在那里。游客们每每故意地便溺到他们头上,或锤击敲打,以泄心中愤怒,以致那些铁像必须不断重铸,才能承当。

  三、完颜亮:又一个残暴之君

  岳飞死后,金、宋两国第一次和平,维持了二十年,被完颜亮破坏。

  完颜亮是金帝国第三任皇帝完颜亶的宰相,以生活简朴和对人谦恭,受到举国尊敬。1149年,他杀掉完颜亶,自己即位。完颜亮跟七世纪隋王朝的暴君杨广好像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都具有使人失笑的大头症。无限权力到手之后,他那一向艰苦克制的兽性,全部爆发。

  完颜亮即位的第二年,即1150年,即对皇族大肆屠杀,大金国那些开国功臣元勋,如完颜斡鲁补、完颜宗翰、完颜兀术的后裔,几乎全部灭绝。最有趣的是,完颜亮杀了他们之后,却把他们的妻子和女儿,纳入后宫,以供淫乐。而这些妇女正是完颜亮的叔母、姑母、姐妹。完颜亮对乱伦有特别的喜爱。

  首都上京会宁(黑龙江阿城)是一个荒远寒冷、建筑简陋的地方,完颜亮认为无法炫耀他的伟大。1153年,他迁都燕京(北京),把燕京改称中都。但这不过是第一步,他的终极目标是柳永词中“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江南。

  完颜亮要顺序地灭掉南宋、西夏、西辽,而成为中国的唯一元首。于是,有一天,他召集群臣,宣布说:“我梦见到上天那里,天老爷派我当天策上将,命我征讨一个国家。受命出来,刚要上马,看见无数鬼兵。我射出一箭,他们大声呼喊。醒了之后,耳边仍听到声音。教人到马厩察看,发现我平常所骑的那匹马,满身流汗。再察看我的箭袋,也少了一枝箭。这个奇异的梦,证明天老爷将用我的手去削平江南。”

  群臣一致表示相信他的连篇鬼话,并一致高呼万岁。

  1161年,完颜亮把首都从中都(北京)再南迁到南京开封(河南开封)。他的嫡母徒单太后对他的穷兵黩武,略微表示忧虑,他立刻宣称徒单太后谋反,把她用铁锤击死。接着向宋帝国提出最后通牒,要求割让淮河以南、长江以北约18万平方公里土地。当赵构吃惊的嘴巴还没有闭住的时候,完颜亮已发动攻击。这次南征兵团60万人,分为33军,五道并进。

  完颜亮是八月把嫡母击杀的,消息于九月传到东京(辽宁辽阳),大家深信这是对皇族展开第二次屠杀的信号,就拥立东京留守长官(东京留守)完颜雍即位,进据中都(北京),声讨完颜亮罪状,下令南征兵团回国复员。

  完颜亮还不知道这些,攻击照常进行。大军渡过淮河,宋帝国江淮军区司令官王权的部队,望风逃散。金军毫无阻挡地到达长江北岸的和州(安徽和县),对岸即是采石(安徽马鞍山采石一镇),完颜亮命准备船只渡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宋帝国中央政府的一位秘书职务(中书舍人)的官员虞允文,奉命到前方劳军,适时地抵达采石。这时采石已一片混乱,民众逃走一空,从江北溃退下来的败兵,三三两两,在四方游荡。虞允文立刻把他们集结起来,自任统帅,激励他们的斗志,沿江布防。

  布防刚毕,金军已经渡江,抢岸登陆。虞允文指挥他的乌合之众,分从水陆两路,作殊死抵抗。金军只善于骑马,不善于驾船,大批战舰被击沉,已登陆的金军因无后援而被歼灭,全线崩溃。

  完颜亮气得发疯,把逃命回去的战士,全体驱到江边敲杀。然后放弃和州,向东前进至瓜洲(江苏扬州瓜洲镇),虞允文的乌合兵团也向下游行动,到达瓜洲对岸的京口(江苏镇江)。

  完颜亮这时已得到东京(辽宁辽阳)叛变的消息,更怒不可遏。依正常情况,他应该回军讨贼,但被激起的怒不可遏的情绪,使他不能静下来作深远的考虑,他认为完颜雍不足挂齿,消灭宋帝国之后,完颜雍自会瓦解。

  完颜亮念念不忘1129年完颜兀术轻而易举地渡过长江的往事,认为他当然也能够。他没有想到那时候有高级汉奸投降,作为向导。而现在完颜亮必须强渡,但制江权握在宋帝国水军手中,强渡等于自杀。

  完颜亮不管这些,他下令三日内渡江,败退者即斩。军令惨急,部队大批逃亡,扬言投奔新皇帝,军心动摇。

  就在渡江前夕,爆发兵变。当变兵攻击御营时,完颜亮还以为是宋军偷袭。乱箭把他射倒,但手足仍动,最后被判军绞死。

  完颜亮死后,金军撤退。宋帝国国防军只敢遥遥跟踪,不敢进击。

  第二年(1162),赵构传位给他的堂侄赵伯琮(即宋孝宗赵昚,赵构没有儿子)。赵伯琮乘金帝国内乱,委任老将张浚当总司令,大举北伐。可是,除了辽、宋那一段长期和解外,宋帝国似乎是屡次都在选择错误的时机,作错误的决策,不应和解时和解,不应作战时作战。

  张浚是一位非常爱国而又非常有名望的将军,但他却是一个草包。31年前的1131年,当他担任关中军区(陕西省中部)司令官(处置使)时,诬陷全军最尊敬的名将曲端谋反,酷刑处死,以致军心瓦解,一战而溃,关中(陕西省中部)从此沦丧,不能夺回。用这种人北伐,结果自在意料之中。1163年,主力13万人在符离(安徽宿州)被女真兵团击败,全军覆没。

  不过,这是十二世纪金、宋两国最后一次战争。和约恢复后,屈辱的和平维持了41年。这41年之中,金帝国在北中国它所鲸吞的土地上,耐心地消化,并加速自己的汉化。宋帝国则在南中国,它所剩留下来的土地上,恢复社会繁荣。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