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陇文化—陕西—汉剧剧目系列《站花墙》（节选）

   王：(唱)身坐春闺心纳闷，柳絮纷飞(呀)春意深，满腹心事诉不尽。王美容低头自呻吟(呐啊)。自幼儿（啊）我曾把终身定，许就河南杨遇春，那一日小丫环前来与我送一信，她说是来了姓杨人，爹妈嫌他穷得很，咬紧了牙关咬紧了牙关。他不认亲（呐）。老爹爹(呀)执着无情棍，连打带骂赶出门，背地里我把背地里我把爹娘恨，你嫌贫负义昧良心，我宁愿做个不孝女，誓死不做负心人。(梅香上)

    梅：（唱）梅香端茶绣楼进(呐)，
        
        （白）小姐，请用茶！

        （王的）放下！

        小姐不乐所为何情(呐)?

    梅：哎，小姐，你今日为何不高兴呐?
  
    王：我吗?倒也高兴！

    梅：倒也高兴?你看咾，你*（左口右外）眉毛都锁到一块了，还哄我！哎，我们到花园去游玩游玩，你看好不好哇?

    王：改日去吧!

    梅：哎呀小姐，你不知道哇，我们这些日子没到花园去了，今天给你去摘花，我跑去一看购!哎吆吆！那花园里草也绿了，花也开了，鸟也叫了，我看了那些花，也舍不得摘了，就这样一下嘚儿跑到绣楼上来，请小姐看看花吧！

    王：淘气的丫环，带路来——！

    梅：是——!

    王：(唱)在头上整整我这乌云鬓，腰中紧紧(呐)水罗裙，叫声丫环你把路带，去到花园散散心(呐啊)。

    梅：(唱)小丫环领了我的姑娘命(吆)怎敢迟延(呐)慢消停，哗啦啦啦打开了竹帘(咾呺)子(吆)，

        王美容走出绣楼门(呐)。咯蹭蹭咯蹭蹭连下楼梯十三层，美容下楼站不稳(呐)，小丫环上前搀扶姑娘身(呐啊)。姑娘你脚小人秀俊，走起路来(呀)格咛(呐)咛，丫环脚大走的稳(呐)走起（的）路来扑里又扑腾(呐啊)。
 
    王：(唱)丫环说话不思忖，口出怪言(呐)话难听，人身都是父母养为啥又来耍笑人(呐)。

    梅：(唱)姑娘走前奴走后，走个狮子儿(啊)滚绣球，姑娘走后奴走前，走一个珍珠儿倒(的)倒卷帘(咾噢呺)*（左口右外）。

    王：(唱)穿过大厅走入院，亭阁楼台在面前，滴水亭前不停步，又只见芭蕉石栏杆（咾呺）春色满园难遮掩，红杏伸出（哇）)墙外边，

    梅：(唱)小姐且在园外站(呐)，待我去开门再进花园(咾呺*（左口右外）)

    梅：哎呀小姐，坏了！

    王：什么坏了?

    梅：我把钥匙忘记带了。

    王：忘在什么地方了?

    梅：忘在绣楼上了。

    王：那你还不快去取!

    梅：小姐你莫急，我就去吆! 

    王：快去!  

    梅：哎小姐，我想起我柴大哥了！

    王：又是什么柴大哥?

    梅：小姐你不知道哇，那一天你叫我去给你摘花的时候，我忘记带钥匙，我做了一个柴棍棍这么一捅，就给捅开了。

    王：(笑)淘气的丫头，你还不快去开门!

    梅：是!哎，小姐，我开锁子还有一个歌呢!

    王：什么歌?

    梅：姑娘，你听呐！(唱)

        锁儿本是双簧锁，浑身上下铜包着，小小柴棍儿，搭着卯窍门，门开了小丫环我多么快乐。哗啦啦门打开(呀)哗啦啦门打开(呀)，一股香风吹过来(呀)，

    王：(唱)王美容走进花园内(呀啊)，

    梅：(唱)后面跟我丫环来(呀噢呺*（左口右外）)。进得花园用目看，花儿开得(呀)朵朵鲜，青枝绿叶红花伴，花园又是一重天(呐啊)。不觉来到露水台，水珠点点(呐)滴下来，叫小姐快走开，千万莫往那边踩，小心那水珠儿打脏你绣花鞋(呀呺*（左口右外）)。

    王：（唱）不觉来到刺玫架，刺玫挂着我头发，叫声丫环慢行走，你与姑娘来解发(呀啊)。

    梅：(唱)刺玫挂住姑娘发，我连枝带发要一齐(呀)掐， 拦住丫环慢动手，切莫毁坏老爷的花(呀啊)。倘若是毁坏老爷的花，老爷知道(哇)要打骂，若是老爷要打骂，丫环有言(呐)回答他，我就说女孩家知道啥，我不会采花强采花，失手毁坏老爷的花(呀)，看他把丫环该咋(呀)。鱼池的水清养金鳞，好似玉镜(呐)一样明，手把着栏杆来照影，又见姑娘闷沉沉(呐啊)。

    王：(唱)一对小鱼前面走，一对红鳞(呐)紧紧跟，对对金鱼结成双，可叹我美容(啊)一个人(呐)。

    梅：(唱)小姐莫烦闷，有言你细听，只要你把舵掌稳(呐)，自己的事情要由自(啊)身(呐呀哝*（左口右么）。

    王：(唱)我主意拿的(呀)稳，决心已下(呀)定，生死要做杨家(呀)人(呐)。要我嫁别人是万不(哇)能。

    梅：(白)哎，小姐，你看那一对蝴蝶多好看呐!

    王：噢！

        (唱)对对蝴蝶花间舞(哇)花间舞，高高低低它(是)舞(啊)的欢（呐）。

        叫声蝴蝶你请稍站(呐)请稍站（呐），你给我(王、梅在间奏中对白)

    梅：哎呀！

    王：淘气的丫头，怎么乱碰乱撞的？

    梅：你看那蜜蜂在追我哩！哎，小姐，咱们扑蝴蝶去吧？

    王：梅香，你看它们双双对对飞上飞下多么高兴，不要扑它。我嫌累，咱们歇吧。

    梅：咱们刚来到花园，怎么就要休息?哎，小姐，不扑蝴蝶，那我们打秋千去!

    王：我实在嫌累，就坐下歇息吧!
  
    梅：唉!哎，小姐，不打秋千我们猜谜好不好?

    王：好，那你就先说吧!

    梅：不点儿，小点儿，浑身尽眼儿!

    王：是个什么呀？

    梅：小姐，就是咱们做活用的顶针么。哎，小姐，该你说一个我猜了。

    王：哎!猜谜不好，猜谜不好!

    梅：猜谜不好，哎小姐，我们打花掌好不好哇？

    王：好!

    梅：小姐，那我就好有一比。

    王：好比什么？

    梅：念小曲的不要牙子?

    王：此话怎讲？

    梅：我们是连打带唱啊！
    
        （闹元宵调）

         腊梅子花儿开。开的好奇怪，开来开去，怀了——哎呀! 

    王：丫头，你怎么又哭又笑呢?

    梅：小姐，你把我打痛了，我当然要哭，你把我七、八十年的老垢痂都打掉了，我就得笑啊!

    王：调皮的丫头，你才好大的年纪，就有七、八十年的老垢痂！

    梅：小姐，你不知道，咱们府上有个做活的，跟我不对窍，他有意去砍了些多么长的柴呀，小丫环去抱柴，一下抱到厨房里，把那楼上的扬尘刷下来，掉了我一身，慢说七、八十年，就是七、八百年都有哇!

    王：这么一说还差不多，梅香，闲话少讲，你我观花去吧!

    梅：是!(长工调) 

        碧桃花开红堂堂，牡丹本是花中王，海棠芍药争开放(啊)，玉簪(的)花儿放清香(噢*（左口右外）)。小姐出神把花望， 我偷偷摸摸(么)上花墙，墙外没有一人走，墙上爬的尽是蚂蚁，小蚂蚁它捉住一个大虫子，大蚂蚁它慌里慌张找不着食，那一旁蚂蚁正打架，黑压压一片成了群，噗嗤一口吹口气，小淘气迷了我眼睛(呐)。

    杨：(内唱)杨遇春身(呐)落难来把(的)道(畦)(帮腔)来把(的)道参(呐)，我千里来投亲中途遇难， 入空门改名二舍四乡(的)化缘(呐)，正行走我抬起头用目观看(呐)，又来在王怀大花园(呐)，不提起王怀我的心不恼(哇)，提起了王(啊)怀(呀)我恼在(的)心(呐)，恼在(的)心(呐)间(呐)。我千山万水来投奔(呐)，你嫌我人穷昧了姻缘(呐)——骂一声老狗你瞎了眼(呐)，坏了心肠不认咱。

        杨二舍我不虽不是铁打的汉(呐)，

        我倒要看(呐)看黄河几澄(呐)几澄(呐)干(呐)。

    梅：(唱)，呸呸呸!

        骂声道童你眼睛瞎，牯蚪（哇）敢撵鸭，若是疯疯癫癫乱讲话，老鼠都要戴枷(呀)。

    杨：(唱)疯丫头不要吓唬咱，既来我就(哇)不怕他，漫说我把你老爷骂，就是你小姐我也要骂她。

    梅：(唱)不在你嘴硬胆子大，核桃要用(啊)铁锤砸，是君子你就等一等，

    杨：(白)不是君子呢?

    梅：螃蟹夹鸡蛋连滚又带爬(呀)。

        (杨、梅在间奏中自由对白)

    杨：你这个疯丫头，你叫我在这里等谁呀?

    梅：等我家小姐来了再说。

    杨：啊!？好，好，好!我正要见你家小姐，你去叫来!

    梅：我才不去!

    杨：我量你不敢去!

    梅：你看我敢去不敢去，你等着!

        (唱垛子) 

        急忙报急忙禀，尊声小姐你细听，园外来了个疯道童，口口声声骂不停，他驾老爷我不恼，他骂小姐话难听。

    王：啊!有人骂我吗?
  
    梅：骂得可难听的很呐！

    王：想是爹爹为富不仁得罪了他，你我不得仗势欺人。

    梅：啥？这叫杖势欺人?他骂到咱们头上来了还不该管。哎呀小姐，你快上墙去跟他辩个谁是谁非。  

    王：唉，你多事! 

    梅：哎呀小姐，你快走吧!

    王：好，搭起花梯，待我看来!

    梅：是!

    王：(念)美容上墙来，举目把头抬。墙外无人走，

    杨：嗯，呔!

    王：(念)现出道童来!

    梅：小姐，就是他在骂人!

    王：啊，是他!? 

    梅：就是——他，他，他! 

    王：哎，你这位道童，我王府与你何仇何冤，你骂我美容何来呀?

    杨：啊!(起唱) 

        听罢小姐口中言，果是美容她到此间，有心上前把话谈，诚恐她父女是一般，小姐不必来问根源，我有言来(呀)听心间，只恨人情太冷淡，错把碧玉当青砖。(啊)

    王：(唱)听罢道童口中言，果是遇春他到此间，有心上前把话谈，丫环在此我怎开言(呐)。

    王：梅香! 

    梅：哎! 

    王：你去到绣楼，给我倒杯茶! 

    梅：小姐，在绣楼上你怎么不喝呀?

    王：那个时候我还不渴。

    梅：好，你等着，我就来，啊？

    王：慢着，今日打茶不比往日，待我吩咐与你，我那桌案上有个小小的瓶儿，你把它拴上一个长长的红绒绳儿，去在咱们后院八宝琉璃井里，沉三沉蹲三蹲，咱们家里有个八沿锅，你把它装满了再把        它烧开了，然后再舀上半碗，凉的不冷不热的再给我送来。

    梅：哎呀小姐，今天喝茶怎么这样的麻烦?

    王：熟茶味不苦哇!

    梅：噢!这么一说嘛——(双关的)我就明白了! 

    王：明白了，那你就去吧!

    梅：是! 

    杨：妙哇! 

    梅：啥?庙?你住尼姑庵呐，还庙!

    王：(起唱)

        小丫环(呐)到绣楼把茶端，不由我美容喜心间(呐)，叫(呀叫)道童，

    杨：(唱)女神仙，

    王：(唱)你往前走几步(哇)，

    杨：(唱)你有何话谈?

        叫你近前你且进前。莫非是小姐要把缘簿填?虽然不是填缘簿，我要与你把家乡盘(呐)。盘家乡来家乡盘，道童我家住河南卧牛湾。

    王：(唱)卧牛湾有一个杨兵部，

    杨：(唱)那是我爹爹二品官。

    王：(唱)二老爹娘好是不好?

    杨：(唱)爹娘他不幸命丧黄泉。

    王：(唱)爹娘下世何人照看你(呀)?

    杨：(唱)多亏了叔父婶娘送我的书念。

    王：(唱)你叔父待你好不好，

    杨：(唱)他不该差人（呐）(小姐呀)谋杀咱。

    王：(唱)你叔父害你何人将你救(哇)?

    杨：(唱)多亏我小妹叫杨金莲(呐)。

    王：(唱)她是怎样把你救(哇)？

    杨；（唱）无奈何投亲到燕山(呐)。

    王：(唱)你几时拢的燕山地(呀)?

    杨：(唱)八月十三我到了燕山(呐)。

    王：（唱）你在哪里吃的饭（呐）？

    杨：(唱)买了碗稀饭我打个尖。(呐)

    王：(唱)一碗饭怎么能吃饱?

    杨：(唱)我腰中无钱(呐)小姐(呀)实在难(呐)。

    王：(唱)你怎么知道王相府?

    杨：(唱)相府门前有双斗大旗杆。

    王：(唱)那老爷见你他认不认?

    杨：(唱)他嫌我贫穷昧了姻缘。

    王：(唱)他不认又是怎样办?(呐)

    杨：(唱)打了我四十大板赶出了门外边。

        (呐) 

   王：(唱)出府你到哪里去?

   杨：(唱)关王庙拜师把道参(哇)。

   王：(唱)你师傅待你好不好? 

   杨：(唱)他叫我四乡去化缘(呐)。

   王：(唱)盘过家乡问过信，不由我美容(啊)泪淋淋(呐)。你是我夫到此间。

   杨：(唱)小姐你既知(啊)你(呀)休放悲声(呐)。
  
        朝也思来暮也想(啊)，盼你到此结凤鸾(呐)，

   杨：(唱)只恨你父把心变(呐)，变了心肠他昧了前言(呐)，

   王：(唱)咱二人好比一盘棋(呀)，五卒二马并双车(呀)，

   杨：(唱)你父好比当头炮(哇)，一炮打得我们两分离(呀)，两分离来两分离，东的东来(呀)西的西，

   二人合：(唱)若要得夫妻重相会，除非是攻卒吃炮马踏双车(呀)。

   王：(唱)墙内开花墙外香，墙里墙外一对鸳鸯，墙里的鸳鸯我凄凄凉凉叫(哇)，

   杨：(唱)墙外的鸳鸯叫(呀)叫凄凉。

   王：(唱)凄凄凉凉叫(哇)，

   杨：（唱）不能成双。 

    二人合：(唱)若得我夫妻来相会， 除非是大水冲倒花园墙 (啊)。

    王：(唱)今夜三更你进花园，美容给你(呀)送盘缠，但愿得鳖头你独占，羞煞我父好成姻缘(呐)。  

    杨：(唱)不信不信我真不信，诚恐小姐(呀)在哄人，美容若有害夫意，准被天打五雷轰(啊)。

    杨：(唱)一见小姐她把誓盟，美容待我是真心，小姐既把学生爱，你拿什么表真(呐)情(呐)?

    王：(唱)相公要我表心情，我卸下金钗(呀)作证凭，金钗环点翠兰，两头都是金丝缠，缠了一百零八转龙头凤尾在上边，    日后若有我的金钗在，你讨饭的花子我不嫌，日后若无我的金钗在，你要想成婚难上难， 我把这金钗交给么你(呀)，你拿何物表心田(呐)。

    杨：(唱)小姐向我要证件，我卸下数珠(哇)把话谈。数珠圆数珠圆，玛瑙珠儿用线穿，上穿一百零八颗，五十四对没有单，相逢若有我的数珠在，烧火的丫头我不嫌，相逢若无我的数珠在，你就是天上仙姑我不贪。(间奏中对白)  

    梅：哎呀，这才好，这才好!

    王：你来了!

    梅：我早就来了! 

    王：我叫你绐我泡的茶呢?

    悔：还没烧开，还没烧开! 

    王：淘气呀! 

    梅：啥?淘气，你奠气，这一回我给你们倒两杯不冷不热的，又香又甜的茶来!

        (传来三声道锣)哎呀，小姐！

    王：啥？

    梅：老爷回来了，你叫公子快走吧！

    王：公子，你这番说的要记下呀！

    杨：记下了！

    梅：哎，公子！我小姐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吆！

    杨：小生尊命，哎小姐！

    王：公子！

    杨  小姐
    王：公子  啊！

    二人合：（唱）金钗数珠绾同心，山誓海盟永不分。纵然他魔力有千般狠，也难拆散我恩爱情，

    杨：（唱）小姐的恩情说不尽，

    二人合：（唱）天长地久万万（呐）万万（呐）年（呐啊）。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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