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陇文化—陕西—汉剧剧目系列《二度梅》(头本)
秦陇文化—陕西—汉剧剧目系列《二度梅》(头本), 剧情 唐德宗(李适)时,鞑靼马青龙进犯。时奸相卢杞专权,阴谋卖国求荣
剧情
唐德宗(李适)时,鞑靼马青龙进犯。时奸相卢杞专权,阴谋卖国求荣,力主议和。梅伯高、陈日升、冯乐天等在金殿力争。德宗昏庸,眨了陈、冯,残杀了梅伯高。卢杞又派人抄杀梅府,梅伯高之妻逃往娘家兄弟邱彦占家里避祸,其子梅良玉逃易州未婚之岳父侯兰家投亲。侯兰乃势利小人,派人押送梅良玉进京,幸梅良玉的书童喜童,搬来山大王黄豹,拦路救下梅良玉。嗣后,梅良玉私自逃下山寨。由于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在寿庵寺上吊自杀时,又被陈日高弟兄救下。从此,梅良玉改名换姓,寄居陈府。一日,陈日升祭奠梅伯高时,发现了梅良玉即梅伯高之子,即命与其子陈春生共同读书;并有意将其女陈杏元许配,却未说明。
此时,在卢杞的进谗下,由卢传旨,命陈杏元和番。杏元痛骂卢杞后,由梅良玉与陈春生伴送北上。至秀水县之重台,陈杏元在登台望家之时,赠梅良玉以金凤钗。后至昭君庙,陈杏元在舍身崖自尽。王昭君差风神将杏元救往大名府邹伯富家花园,杏元改名邹凤英,在邹家藏身。
春生与良玉返家途中,遇卢杞追杀,二人走散后,良玉被诬为盗,被送至已拜相的冯乐天处,冯将梅推荐与云南巡抚邹伯富。后来在邹奉调进京时,将良玉送回大名府家中读书。
春生被赶散后,到江边投江自杀,幸遇周渔婆母女搭救,在船上招了亲。江知县之子江魁,强行抢去周玉姐,春生诉于邱彦占,痛责了江魁父子,救回玉姐。邱与梅良玉之母问明春生来历,将春生与周家母女收留府中。
梅良玉在邹家花园,一日见钗思念陈杏元时,昏醒书案,被邹月英的丫环春香将钗拿去。杏元见钗,悲痛成疾;梅生失钗后也焦虑成病。后经邹家母女劝说,才知道了杏元的真实姓名和来历;春香又探知了良玉的真实姓名,才使得久别的未婚夫妻重逢。此剧又名“杏元和番”。
(头 本)
场 次
第一回 传 旨 第五回 辱 奸
第二回 拜 寿 第六回 殿 争
第三回 晋 京 第七回 屈 斩
第四回 觐 见
人 物 表
唐德宗 皇 帝 正 生 喜 童 梅 仆 小 生
卢 杞 丞 相 白 脸 门 官 卢 仆 杂
黄 嵩 礼部尚书 大 丑 老院子 冯 仆 杂
党木修① 吏部尚书 老 生 家 院 党 仆 杂
陈日升② 捕部尚书 老 生 院 子 陈 仆 杂
冯罗天③ 学 士 老 生 船 夫 杂
梅伯高 吏部书记司 正 生 菊 香 梅 婢 贴 旦
梅良玉 梅 子 小 生 马 排 杂
邱 氏 梅 妻 正 旦 宫娥、内官、校尉、武士、
梅 福 梅 仆 老 生 刀斧手、衙役、县差百姓各四名
① 党木修,京剧本作党进。
② 陈日升,抄本亦作陈尔升,京剧本作陈东初,亦不知孰是。为统一起见,全剧通作陈日升。
③ 冯罗天,抄本也有作洪乐天者。为统一起见,全剧通作冯罗天。
第一回 传 旨
(下旨官上,牌子绿毛令)
党木修:(上引)金殿奉王旨,怎敢慢消迟!
(表名)学士党木修。奉王旨意,去在清河县前,调梅伯高回朝,入帘保国。校尉,开道。(下场)
第二回 拜 寿
(梅良玉上)
梅良玉:(上引)笔尖吸干砚池水,砚汁水下卧蛟龙。
(坐诗)八月秋分白露。路上行人凄凉;小小流水桂花香,日每千思万想。
学生梅良玉,江南常州人氏。我父梅伯高,唐王驾前为臣,奉王旨意,来在清河县前管民。今日爹爹生寿之朝、不免请出二老爹娘拜寿。喜童,安排酒宴可齐?
喜 童:酒宴早已齐备。
梅良玉:小心侍候。爹娘在上,你儿拜请。
(梅伯高、邱氏同上)
梅伯高:(上引)天增岁月人增寿,
邱 氏:(接白)春满乾坤福满门。
梅良玉:见过二老爹娘!
梅伯高:良玉落座。
梅良玉:谢座!
梅伯高:儿呀,堂前灯烛明亮,敢莫为了父生寿之期?
梅良玉:正为此事。爹爹请上,受儿一拜!
梅伯高:好,受儿一拜。(音乐动,拜寿)
梅良玉:喜童,看上宴来。
梅伯高:一家同饮。
(梅柏高、邱氏首席)
梅 福
:(三人同)衙内丫环,院子,与老爷拜寿!
喜 童
梅伯高:西郎有宴。
梅 福
喜 童:(三人同)愿老爷添福添寿!
菊 香
梅伯高:西廊有宴
梅 福
喜 童:(三人同)愿老爷添福添寿!
菊 香
梅伯高:站起去。摆下酒宴,有诗赞曰:寿酒团团转,
邱 氏:寿花朵朵鲜;
梅良玉:寿山又寿海,福寿爹爹到百年。
梅伯高:夫人请,良玉饮。
邱 氏:老爷多用几盏。
(音乐寿筵开的牌子)
(内场声:“圣旨下”)
梅 福:禀老爷,有圣旨到来。
梅伯高:准备香案侍候。夫人,圣旨到此,不知为了何事?宴设二堂,良玉奉陪你母。
(邱氏、良玉下场)
梅伯高:闪开中门,有请。
(音乐声中上,梅伯高迎旨)
党木修:(上引)圣上一道旨,来在此地开。
梅伯高跪地宣读。
梅伯高:万万岁!
党木修:孤大唐德宗在位。只因孤朝部内无人,闻听爱卿帘外为官,才高八斗,调你回朝入帘保国。圣旨读罢,望王三呼!
梅伯高:!
(党木修、梅伯高分坐)
梅伯高:有劳老仁兄捧旨前来!
党木修:宣读不清,贤弟休怪。
梅伯高:何出此言。仁兄看些什么?
党木修:观看堂前灯烛明亮,敢莫贤弟生寿之期?
梅伯高:正是为弟母难之期。
党木修:不是贤弟提起,为兄险些忘怀,请上受为兄一拜?
梅伯高:老仁兄一路受了辛苦,怎敢受拜?望住寿帐一拜。但愿吾福寿!
党木修:福寿比天高!
梅伯高:看上宴来,老仁兄请!
(唱西皮一字)
弟兄们席前饮酒宴,尊一声老仁兄细听弟言:这件事卢宰相可拿本见?你把那朝中事细对弟言。
党木修:(唱)提起来不由人长吁短叹,卢杞贼做的事欺了苍天!把一个黄信将可叹命染,又害了中多少官员。老贤弟出世来忠心肝胆,凭忠心保唐王怕甚奸谗!(住板)
贤弟,圣上传旨,犹如高山滚石,准备进京,为兄就要告辞了。
梅伯高:那个自然。圣命在身,不敢强留。奉送!
党木修:告辞,开道!
(音乐送下)(邱氏、良玉同上)
邱 氏:老爷,圣旨来到,有得何事?
梅伯高:夫人有所不知,因为朝中部内缺人,冯罗天,陈日升他二人保奏一本,唐王心中见喜,调下官入帘保国。
邱 氏:为妻与老爷道喜!
梅伯高: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不是喜,反是一忧。
梅良玉:爹爹,圣上调爹爹回朝,部内办公,这不是一喜?
梅伯高:住口,小小孺子,你知道什么?有道说得好,满朝明主驾下臣,恨的朝中卢杞奸。
邱 氏:老爷不要烈性,现在卢相当道,老爷还要见机而行,不要与他作对。
(梅伯高唱西皮一字)
梅伯高:(唱)老夫人说的话见识太浅,喜忠臣恨奸党定要除奸。纵然间把人头一刀两断,也不容狗奸贼横行朝班。
邱 氏:(唱)我老爷说的话全不恩念,有好歹一家人怎能团圆?
梅良玉:(唱)老爹爹你不要怒发满面,你的儿有一言父听心间!唯愿父上京城无凶无险。切莫要与卢杞结下仇冤。
梅伯高:(唱西皮快板)
小奴才说的话太得大胆,父面前你焉敢胡说乱言?纵然间父死后你不要挂念,父观你不是我梅家的儿男。(住板)
(白)喜童过来,打开笼箱,取我的银两来。
喜 童:遵命。(下)
梅伯高:夫人,下官进京,衙前你娘们不能相助,你随定良玉,喜童,丫环,转回常州,我带定梅福,一路上做一男伴。话说此间,良玉呀,小奴才,为父出世以来,性情刚烈,你适才讲出此话,反辱梅门之后也。
(喜童上)
喜 童:(白)银两在此。
梅伯高:夫人,我坐了六年实授知县,积攒了二百银两,你跟良玉带上一百五十两,一路作使用盘费。下官带五十两银子进京。喜童,去在河下领一舟船,随定你老安人,少东人转回原郡、急忙前去。(童下)梅福,收抬行李,随定老爷进京。(福下)菊香,收拾你老夫人的细软东西,运下舟船。(香下)老夫人,随定下官,我送你上舟。儿呀,随定父来。(三人同下)
(衙役上场)
衙役众:伙计,差事来了,老爷进京,叫我们找马排子。这个老爷,就是个清官。走了没得好官了。马排子走来!
马排子:你们在喊叫啥?
衙役众:老爷进京,该差了。
马排子:那天是我支了,那么又该我了?站到,我要算一下。初一是你。
衙役甲:是我。
马排子:初二是你。
衙役乙:是我。
马排子:初三是你。
衙役丙:是我。
马排子:初四是你。
衙役丁:是我。
马排子:初五。
衙投众:(同白)雷打你!
马排子:雷打我,我又没有在你屋里烧火。就说轮到我了。
衙役众:轮到你上了。上驮子。
马排子:我又不是个牲口,上驮子,上背子,马来。
衙役众:莫忙,你进京给我们带点东西。
马排子:你们这些才不得了,背子背在背上,你才说带东西,快说快说。
衙役甲:我带个摆包子。
衙役乙:我带个小刀子。
衙役丙:我带五个扇插子。
衙役丁:我带五个嘴巴子。
马排子:伙计,别样东西带得到带不到就不要紧,这五个嘴巴子,定给你带回来。马来!(下)
衙役众:伙计,梅老爷待我们好,我们大家去给他搬些东西,搬在船上去,效个力。(齐下)
(锣鼓乱石叫上,梅伯高、邱氏、良玉同上)
梅伯高:(唱西皮一字)
手挽夫人把话谈,吩咐你的言语记心间。随良玉回转到家乡转,读书千万莫贪玩。老夫人莫落泪快上船板,叫一声良玉儿细听父言:回原郡我的儿苦把书念,三更灯火五更天。嘱托儿言语你要牢牢记,千万不要外游玩。转回我把喜童唤,爷爷有言听心间:你的父在梅府曾把命染,你的母丢下你独自单。我去后少东人望你照管,他有事还望你替他心耽。正言不觉时黄沙遮眼,狂风起不见舟所为那端?我这里睁开眼用目观看,长江内怎不见夫人舟船。(住板)
(白)下官自叹,一家人正在叙谈,狂风四起,不见夫人、姣儿,一家人船舟,真乃有些奇怪,莫非进京凶多吉少。唉!大丈夫除死无有二忧。
梅 福:请老爷起程!
梅伯高:带路回衙,你老爷还有些小一点公事。
(二人下)(众百姓上)
百姓甲:(唱)勤耕苦种四季天,
百姓乙:(唱)半年辛苦半年闲。
百姓丙:(唱)八月庄稼上了岸,
百姓丁:(唱)众百姓换工去耕田。(住板)
百姓甲:(白)亲家,我们这清河县,我活了六七十岁了,没有遇见一个好官;来了个梅老爷,在我们这里六年了,待民如子,又不要钱。穷人打官司,很占赢。老爷进京,我们想送个啥好?
百姓乙:我们在村子里备些钱,与他送去。
百姓丙:你那话说得不对。梅老爷又不爱钱,我们给他挂个匾。
百姓丁:你们说那些话都不对,依我的蠢想。我们多约些穷民,去在长亭饯个行,淡酒他是喜欢的。
百姓甲:看你年轻,说话还对。我们转过长亭、请!
(唱西皮快板)
梅老爷坐官真希罕,
百姓乙:(唱)待百姓犹如父待子一般。
百姓丙:(唱)有钱的打官司花钱数串,
百姓丁:(唱)穷人家打官司少花银钱。
百姓众:(同白)远远望见梅老爷走来也!
(梅伯高内场唱西皮倒板)
梅伯高:(唱)梅伯高离却了清河县,
(上场转一字)
思想起当年在家园。十载寒窗把书念,三更灯火五更天。入了学、盼中举,会进点翰在朝班。有道唐王开科选,辞别了双亲去求官。天篇文章入贡院,得中了进士在朝班。六部帖写三年满,才放我清河县中把民安。到任未过一月半。四城门曾把告示粘。田土婚姻是大案,(转二六)内有这命盗奸拐此案难。卢府的恶贼叫秦汗,做的事儿欺了天! 民女又霸占,占他的势力不怕官。百姓堂口把冤喊,王老女儿被他奸。本县闲言气破了胆,拿他上堂问一番。狗子上堂不下跪,占卢相面子不怕官。打他四十不止算,挟棍挟来不招实言。铁链子烧红浑身滚,无有口供案不全。那料想狗子把命断,为官顾民不怕丢官。卢杞闻言气满面,才与本县结仇冤。宁做忠良门下客,我不服奸党驾下的官。此番回朝把他见,怕的是他怀恨在心间。一路走来连路叹,又只见老幼百姓跪堂亭前。众百姓一个一个头顶香案,
百姓众:(同白)迎接清官梅老爷!
梅伯高:(唱)都言道迎接梅青天。叫梅福与我把座展,尊一声百姓细听我言。(住板)
他们这些人都是做么的?
百姓甲:哎呀老爷,我们这些人,都是此间的贫民。
百姓乙:老爷在我们清河县为官清正。
百姓丙:你老人家又不贪财,想与你老人家送个万民伞,他们说不对。
百姓丁:我们这些贫民,预备了一点杯酒片菜,给你老人家来饯行。
梅伯高:哼,哈哈哈,这才是好百姓,众百姓,就地打座。
百姓甲:亲家呀,这老爷到底清正。
百姓乙:那好官,讨口的都要说几句话。
百姓丙:莫乱七八糟。
百姓丁:坐倒呀,老爷吩咐。
(梅伯高坐)
梅伯高:众位老百姓,不要嘈杂,本县有几句残言,父老要紧记!
(念诗)
勘耕苦种最为先,孝顺父母不怕天。完了钱粮光景好,一家大小乐安然!
(叫板唱西皮一字)
忠孝节义为正卷,勤耕苦种要纺绵。堂前教子是正卷,枕边教妻才为贤。好子弟学校把书念,得高中方显是奇男。
百姓众:(同白弦子浪头)父老百姓,老爷这几句话,拿钱都买不到。
百姓甲:这么好的官走了,没得好官了。我们百姓要遭难。
梅伯高:(接唱)二十四五,(转二六板)正当年,旁人打骂休添拳。三拳两脚人打坏,不抵命、是牵连。老爷上面赛鬼判,衙役两旁好森然!轻者就是四十板,重者定要下禁监。只等秋后冬至到,手拿白牌提出监。老爷堂口赏酒饭,撕衣上绑法场前。钢刀下去闷棒打,血淋淋人头滚一边。快马跑在四十里,心内好似滚油煎。高堂老母不见面,妻子儿女不团圆!有人听了下官劝,纵活百岁不见官。嘱托你们言语牢牢记,劳动生产莫贪玩。叫梅福与老爷把轿展,去了前官有后官。(住板)
百姓众:送老爷!
梅伯高:免送!(下场)
百姓众:真来好青天老爷!
百姓甲:(唱快板)
一见老爷上阳关,
百姓乙:(唱)不由老汉泪涟涟!
百姓丙:(唱)新官到任要检点,
百姓丁:(唱)去了前官盼后官。(众下场)
第三回 晋 京
(众衙役上场白)
衙 甲:为人莫当差,
衙 乙:当差受苦灾!
衙 丙:风里也要去,
衙 了:雨里也要来。
衙 甲:伙计,我们奉了都察院命令,打扫公馆,迎接梅大人!
衙 乙:那厢人烟挤挤,敢莫是大人来了!
(梅伯高上场)
衙 丙:迎接老爷,给老爷道喜!
梅伯高:打扫书房侍候。
衙 乙:老爷请退。
(马排子上白)
马排子:你们这好光当,快接。
衙 甲:接啥?
衙 乙:这个老爷费脚费手,接他的驮子。
衙 丙:嗨呀,这是大人的行程,走,我们搬到后头去。
马排子:(学京腔)什么王八旦?还不给我打扇!
衙 报:伙计、你看这个老兄,学个京腔又不象。
衙 乙:好象是个四川人样。
衙 丙:来在我们京里他南腔北调。
衙 丁:我们把他盘一下。
衙 甲:你是那来的?
马排子:你猜我走哪来的?
衙 乙:南京来的?
马排子:不是。
衙 丙:东京来的?
马排子:不是。
衙 丁:上海来的?
马排子:不是:
众衙役:(同白)你到底是哪来的?
马排子:我是清河县一个马排子。
众衙役:(同白)我们吓了一舌头冷汗,我们当是京差到了!
衙 甲:你来到我们京里,南腔北调!
衙 乙:先打他五个净嘴巴子再说。
衙 丙:拉下来。
衙 丁:搬到。
衙 甲:数着。一、二、三、四、五……。
马排子:哎哟。
衙 甲:打了你还不上算,还要给我们装个鳖。
马排子:装你爹。
衙 乙:装鳖,那里叫你装你爹?
马排子:我不会。
衙 丙:爬到这里,我教你。脑壳①埋到腿夹间,尻子②撅起,帽子丢在你这个脚上。不要动,动我就要整你。走,我们去侍候老爷。
衙 丁:哼。
(甲、乙、丙、丁同下场)
马排子:这才背时③。起程之时,我们班上那些王八旦,又要带摆包子,扇插子,小刀子,黄头儿叫我给他带五个嘴巴子。这给他带回去了,我该背时。我要学个什么京腔。整了我五个嘴巴子。从今向后,哪里人说那里话,莫学我乱学腔,挨打骂。
(下场)
(衙甲打扫书房)
衙 甲:有请老爷!(退下)
(梅伯高上坐外场,梅福奉茶)
梅 福:给老爷道喜!
梅伯高:未曾见驾,喜从何来?下去。圣上有旨,调我进京,我乃七品县印,怎样见圣上?想起夫人,良玉,好不愁闷人也。
(唱转调二簧原板)
打坐在公馆自思自叹,想起来这件事叫人为难。清河县管民六年满,圣旨调进京来所为哪端?七品官怎能够去把君见,但不知老夫人安是不安!恨卢杞万不能把他去见,我二人见了面定起狼烟。耳听得金鸡叫更鼓定点,叫梅福与老爷更换衣衫。
(小寸弦子浪头)(住板)
梅福过来,这有我的禀帖,禀与你冯爷、陈爷、党爷、文爷,就说老爷进京,改日参拜。(福领帖下)耳听鼓打五更,朝王见驾之期,不免去在朝房等候圣旨。
(叫二簧快板)
听谯楼打罢了五更梆,朝臣待漏五更寒。七品县我怎能去上金殿?到朝房会一会文武官员。(下场)
①脑壳,陕南的方言,即是脑袋。
②尻子,即屁股。
③背时,即倒霉的意思。
唐德宗(李适)时,鞑靼马青龙进犯。时奸相卢杞专权,阴谋卖国求荣,力主议和。梅伯高、陈日升、冯乐天等在金殿力争。德宗昏庸,眨了陈、冯,残杀了梅伯高。卢杞又派人抄杀梅府,梅伯高之妻逃往娘家兄弟邱彦占家里避祸,其子梅良玉逃易州未婚之岳父侯兰家投亲。侯兰乃势利小人,派人押送梅良玉进京,幸梅良玉的书童喜童,搬来山大王黄豹,拦路救下梅良玉。嗣后,梅良玉私自逃下山寨。由于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在寿庵寺上吊自杀时,又被陈日高弟兄救下。从此,梅良玉改名换姓,寄居陈府。一日,陈日升祭奠梅伯高时,发现了梅良玉即梅伯高之子,即命与其子陈春生共同读书;并有意将其女陈杏元许配,却未说明。
此时,在卢杞的进谗下,由卢传旨,命陈杏元和番。杏元痛骂卢杞后,由梅良玉与陈春生伴送北上。至秀水县之重台,陈杏元在登台望家之时,赠梅良玉以金凤钗。后至昭君庙,陈杏元在舍身崖自尽。王昭君差风神将杏元救往大名府邹伯富家花园,杏元改名邹凤英,在邹家藏身。
春生与良玉返家途中,遇卢杞追杀,二人走散后,良玉被诬为盗,被送至已拜相的冯乐天处,冯将梅推荐与云南巡抚邹伯富。后来在邹奉调进京时,将良玉送回大名府家中读书。
春生被赶散后,到江边投江自杀,幸遇周渔婆母女搭救,在船上招了亲。江知县之子江魁,强行抢去周玉姐,春生诉于邱彦占,痛责了江魁父子,救回玉姐。邱与梅良玉之母问明春生来历,将春生与周家母女收留府中。
梅良玉在邹家花园,一日见钗思念陈杏元时,昏醒书案,被邹月英的丫环春香将钗拿去。杏元见钗,悲痛成疾;梅生失钗后也焦虑成病。后经邹家母女劝说,才知道了杏元的真实姓名和来历;春香又探知了良玉的真实姓名,才使得久别的未婚夫妻重逢。此剧又名“杏元和番”。
(头 本)
场 次
第一回 传 旨 第五回 辱 奸
第二回 拜 寿 第六回 殿 争
第三回 晋 京 第七回 屈 斩
第四回 觐 见
人 物 表
唐德宗 皇 帝 正 生 喜 童 梅 仆 小 生
卢 杞 丞 相 白 脸 门 官 卢 仆 杂
黄 嵩 礼部尚书 大 丑 老院子 冯 仆 杂
党木修① 吏部尚书 老 生 家 院 党 仆 杂
陈日升② 捕部尚书 老 生 院 子 陈 仆 杂
冯罗天③ 学 士 老 生 船 夫 杂
梅伯高 吏部书记司 正 生 菊 香 梅 婢 贴 旦
梅良玉 梅 子 小 生 马 排 杂
邱 氏 梅 妻 正 旦 宫娥、内官、校尉、武士、
梅 福 梅 仆 老 生 刀斧手、衙役、县差百姓各四名
① 党木修,京剧本作党进。
② 陈日升,抄本亦作陈尔升,京剧本作陈东初,亦不知孰是。为统一起见,全剧通作陈日升。
③ 冯罗天,抄本也有作洪乐天者。为统一起见,全剧通作冯罗天。
第一回 传 旨
(下旨官上,牌子绿毛令)
党木修:(上引)金殿奉王旨,怎敢慢消迟!
(表名)学士党木修。奉王旨意,去在清河县前,调梅伯高回朝,入帘保国。校尉,开道。(下场)
第二回 拜 寿
(梅良玉上)
梅良玉:(上引)笔尖吸干砚池水,砚汁水下卧蛟龙。
(坐诗)八月秋分白露。路上行人凄凉;小小流水桂花香,日每千思万想。
学生梅良玉,江南常州人氏。我父梅伯高,唐王驾前为臣,奉王旨意,来在清河县前管民。今日爹爹生寿之朝、不免请出二老爹娘拜寿。喜童,安排酒宴可齐?
喜 童:酒宴早已齐备。
梅良玉:小心侍候。爹娘在上,你儿拜请。
(梅伯高、邱氏同上)
梅伯高:(上引)天增岁月人增寿,
邱 氏:(接白)春满乾坤福满门。
梅良玉:见过二老爹娘!
梅伯高:良玉落座。
梅良玉:谢座!
梅伯高:儿呀,堂前灯烛明亮,敢莫为了父生寿之期?
梅良玉:正为此事。爹爹请上,受儿一拜!
梅伯高:好,受儿一拜。(音乐动,拜寿)
梅良玉:喜童,看上宴来。
梅伯高:一家同饮。
(梅柏高、邱氏首席)
梅 福
:(三人同)衙内丫环,院子,与老爷拜寿!
喜 童
梅伯高:西郎有宴。
梅 福
喜 童:(三人同)愿老爷添福添寿!
菊 香
梅伯高:西廊有宴
梅 福
喜 童:(三人同)愿老爷添福添寿!
菊 香
梅伯高:站起去。摆下酒宴,有诗赞曰:寿酒团团转,
邱 氏:寿花朵朵鲜;
梅良玉:寿山又寿海,福寿爹爹到百年。
梅伯高:夫人请,良玉饮。
邱 氏:老爷多用几盏。
(音乐寿筵开的牌子)
(内场声:“圣旨下”)
梅 福:禀老爷,有圣旨到来。
梅伯高:准备香案侍候。夫人,圣旨到此,不知为了何事?宴设二堂,良玉奉陪你母。
(邱氏、良玉下场)
梅伯高:闪开中门,有请。
(音乐声中上,梅伯高迎旨)
党木修:(上引)圣上一道旨,来在此地开。
梅伯高跪地宣读。
梅伯高:万万岁!
党木修:孤大唐德宗在位。只因孤朝部内无人,闻听爱卿帘外为官,才高八斗,调你回朝入帘保国。圣旨读罢,望王三呼!
梅伯高:!
(党木修、梅伯高分坐)
梅伯高:有劳老仁兄捧旨前来!
党木修:宣读不清,贤弟休怪。
梅伯高:何出此言。仁兄看些什么?
党木修:观看堂前灯烛明亮,敢莫贤弟生寿之期?
梅伯高:正是为弟母难之期。
党木修:不是贤弟提起,为兄险些忘怀,请上受为兄一拜?
梅伯高:老仁兄一路受了辛苦,怎敢受拜?望住寿帐一拜。但愿吾福寿!
党木修:福寿比天高!
梅伯高:看上宴来,老仁兄请!
(唱西皮一字)
弟兄们席前饮酒宴,尊一声老仁兄细听弟言:这件事卢宰相可拿本见?你把那朝中事细对弟言。
党木修:(唱)提起来不由人长吁短叹,卢杞贼做的事欺了苍天!把一个黄信将可叹命染,又害了中多少官员。老贤弟出世来忠心肝胆,凭忠心保唐王怕甚奸谗!(住板)
贤弟,圣上传旨,犹如高山滚石,准备进京,为兄就要告辞了。
梅伯高:那个自然。圣命在身,不敢强留。奉送!
党木修:告辞,开道!
(音乐送下)(邱氏、良玉同上)
邱 氏:老爷,圣旨来到,有得何事?
梅伯高:夫人有所不知,因为朝中部内缺人,冯罗天,陈日升他二人保奏一本,唐王心中见喜,调下官入帘保国。
邱 氏:为妻与老爷道喜!
梅伯高: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不是喜,反是一忧。
梅良玉:爹爹,圣上调爹爹回朝,部内办公,这不是一喜?
梅伯高:住口,小小孺子,你知道什么?有道说得好,满朝明主驾下臣,恨的朝中卢杞奸。
邱 氏:老爷不要烈性,现在卢相当道,老爷还要见机而行,不要与他作对。
(梅伯高唱西皮一字)
梅伯高:(唱)老夫人说的话见识太浅,喜忠臣恨奸党定要除奸。纵然间把人头一刀两断,也不容狗奸贼横行朝班。
邱 氏:(唱)我老爷说的话全不恩念,有好歹一家人怎能团圆?
梅良玉:(唱)老爹爹你不要怒发满面,你的儿有一言父听心间!唯愿父上京城无凶无险。切莫要与卢杞结下仇冤。
梅伯高:(唱西皮快板)
小奴才说的话太得大胆,父面前你焉敢胡说乱言?纵然间父死后你不要挂念,父观你不是我梅家的儿男。(住板)
(白)喜童过来,打开笼箱,取我的银两来。
喜 童:遵命。(下)
梅伯高:夫人,下官进京,衙前你娘们不能相助,你随定良玉,喜童,丫环,转回常州,我带定梅福,一路上做一男伴。话说此间,良玉呀,小奴才,为父出世以来,性情刚烈,你适才讲出此话,反辱梅门之后也。
(喜童上)
喜 童:(白)银两在此。
梅伯高:夫人,我坐了六年实授知县,积攒了二百银两,你跟良玉带上一百五十两,一路作使用盘费。下官带五十两银子进京。喜童,去在河下领一舟船,随定你老安人,少东人转回原郡、急忙前去。(童下)梅福,收抬行李,随定老爷进京。(福下)菊香,收拾你老夫人的细软东西,运下舟船。(香下)老夫人,随定下官,我送你上舟。儿呀,随定父来。(三人同下)
(衙役上场)
衙役众:伙计,差事来了,老爷进京,叫我们找马排子。这个老爷,就是个清官。走了没得好官了。马排子走来!
马排子:你们在喊叫啥?
衙役众:老爷进京,该差了。
马排子:那天是我支了,那么又该我了?站到,我要算一下。初一是你。
衙役甲:是我。
马排子:初二是你。
衙役乙:是我。
马排子:初三是你。
衙役丙:是我。
马排子:初四是你。
衙役丁:是我。
马排子:初五。
衙投众:(同白)雷打你!
马排子:雷打我,我又没有在你屋里烧火。就说轮到我了。
衙役众:轮到你上了。上驮子。
马排子:我又不是个牲口,上驮子,上背子,马来。
衙役众:莫忙,你进京给我们带点东西。
马排子:你们这些才不得了,背子背在背上,你才说带东西,快说快说。
衙役甲:我带个摆包子。
衙役乙:我带个小刀子。
衙役丙:我带五个扇插子。
衙役丁:我带五个嘴巴子。
马排子:伙计,别样东西带得到带不到就不要紧,这五个嘴巴子,定给你带回来。马来!(下)
衙役众:伙计,梅老爷待我们好,我们大家去给他搬些东西,搬在船上去,效个力。(齐下)
(锣鼓乱石叫上,梅伯高、邱氏、良玉同上)
梅伯高:(唱西皮一字)
手挽夫人把话谈,吩咐你的言语记心间。随良玉回转到家乡转,读书千万莫贪玩。老夫人莫落泪快上船板,叫一声良玉儿细听父言:回原郡我的儿苦把书念,三更灯火五更天。嘱托儿言语你要牢牢记,千万不要外游玩。转回我把喜童唤,爷爷有言听心间:你的父在梅府曾把命染,你的母丢下你独自单。我去后少东人望你照管,他有事还望你替他心耽。正言不觉时黄沙遮眼,狂风起不见舟所为那端?我这里睁开眼用目观看,长江内怎不见夫人舟船。(住板)
(白)下官自叹,一家人正在叙谈,狂风四起,不见夫人、姣儿,一家人船舟,真乃有些奇怪,莫非进京凶多吉少。唉!大丈夫除死无有二忧。
梅 福:请老爷起程!
梅伯高:带路回衙,你老爷还有些小一点公事。
(二人下)(众百姓上)
百姓甲:(唱)勤耕苦种四季天,
百姓乙:(唱)半年辛苦半年闲。
百姓丙:(唱)八月庄稼上了岸,
百姓丁:(唱)众百姓换工去耕田。(住板)
百姓甲:(白)亲家,我们这清河县,我活了六七十岁了,没有遇见一个好官;来了个梅老爷,在我们这里六年了,待民如子,又不要钱。穷人打官司,很占赢。老爷进京,我们想送个啥好?
百姓乙:我们在村子里备些钱,与他送去。
百姓丙:你那话说得不对。梅老爷又不爱钱,我们给他挂个匾。
百姓丁:你们说那些话都不对,依我的蠢想。我们多约些穷民,去在长亭饯个行,淡酒他是喜欢的。
百姓甲:看你年轻,说话还对。我们转过长亭、请!
(唱西皮快板)
梅老爷坐官真希罕,
百姓乙:(唱)待百姓犹如父待子一般。
百姓丙:(唱)有钱的打官司花钱数串,
百姓丁:(唱)穷人家打官司少花银钱。
百姓众:(同白)远远望见梅老爷走来也!
(梅伯高内场唱西皮倒板)
梅伯高:(唱)梅伯高离却了清河县,
(上场转一字)
思想起当年在家园。十载寒窗把书念,三更灯火五更天。入了学、盼中举,会进点翰在朝班。有道唐王开科选,辞别了双亲去求官。天篇文章入贡院,得中了进士在朝班。六部帖写三年满,才放我清河县中把民安。到任未过一月半。四城门曾把告示粘。田土婚姻是大案,(转二六)内有这命盗奸拐此案难。卢府的恶贼叫秦汗,做的事儿欺了天! 民女又霸占,占他的势力不怕官。百姓堂口把冤喊,王老女儿被他奸。本县闲言气破了胆,拿他上堂问一番。狗子上堂不下跪,占卢相面子不怕官。打他四十不止算,挟棍挟来不招实言。铁链子烧红浑身滚,无有口供案不全。那料想狗子把命断,为官顾民不怕丢官。卢杞闻言气满面,才与本县结仇冤。宁做忠良门下客,我不服奸党驾下的官。此番回朝把他见,怕的是他怀恨在心间。一路走来连路叹,又只见老幼百姓跪堂亭前。众百姓一个一个头顶香案,
百姓众:(同白)迎接清官梅老爷!
梅伯高:(唱)都言道迎接梅青天。叫梅福与我把座展,尊一声百姓细听我言。(住板)
他们这些人都是做么的?
百姓甲:哎呀老爷,我们这些人,都是此间的贫民。
百姓乙:老爷在我们清河县为官清正。
百姓丙:你老人家又不贪财,想与你老人家送个万民伞,他们说不对。
百姓丁:我们这些贫民,预备了一点杯酒片菜,给你老人家来饯行。
梅伯高:哼,哈哈哈,这才是好百姓,众百姓,就地打座。
百姓甲:亲家呀,这老爷到底清正。
百姓乙:那好官,讨口的都要说几句话。
百姓丙:莫乱七八糟。
百姓丁:坐倒呀,老爷吩咐。
(梅伯高坐)
梅伯高:众位老百姓,不要嘈杂,本县有几句残言,父老要紧记!
(念诗)
勘耕苦种最为先,孝顺父母不怕天。完了钱粮光景好,一家大小乐安然!
(叫板唱西皮一字)
忠孝节义为正卷,勤耕苦种要纺绵。堂前教子是正卷,枕边教妻才为贤。好子弟学校把书念,得高中方显是奇男。
百姓众:(同白弦子浪头)父老百姓,老爷这几句话,拿钱都买不到。
百姓甲:这么好的官走了,没得好官了。我们百姓要遭难。
梅伯高:(接唱)二十四五,(转二六板)正当年,旁人打骂休添拳。三拳两脚人打坏,不抵命、是牵连。老爷上面赛鬼判,衙役两旁好森然!轻者就是四十板,重者定要下禁监。只等秋后冬至到,手拿白牌提出监。老爷堂口赏酒饭,撕衣上绑法场前。钢刀下去闷棒打,血淋淋人头滚一边。快马跑在四十里,心内好似滚油煎。高堂老母不见面,妻子儿女不团圆!有人听了下官劝,纵活百岁不见官。嘱托你们言语牢牢记,劳动生产莫贪玩。叫梅福与老爷把轿展,去了前官有后官。(住板)
百姓众:送老爷!
梅伯高:免送!(下场)
百姓众:真来好青天老爷!
百姓甲:(唱快板)
一见老爷上阳关,
百姓乙:(唱)不由老汉泪涟涟!
百姓丙:(唱)新官到任要检点,
百姓丁:(唱)去了前官盼后官。(众下场)
第三回 晋 京
(众衙役上场白)
衙 甲:为人莫当差,
衙 乙:当差受苦灾!
衙 丙:风里也要去,
衙 了:雨里也要来。
衙 甲:伙计,我们奉了都察院命令,打扫公馆,迎接梅大人!
衙 乙:那厢人烟挤挤,敢莫是大人来了!
(梅伯高上场)
衙 丙:迎接老爷,给老爷道喜!
梅伯高:打扫书房侍候。
衙 乙:老爷请退。
(马排子上白)
马排子:你们这好光当,快接。
衙 甲:接啥?
衙 乙:这个老爷费脚费手,接他的驮子。
衙 丙:嗨呀,这是大人的行程,走,我们搬到后头去。
马排子:(学京腔)什么王八旦?还不给我打扇!
衙 报:伙计、你看这个老兄,学个京腔又不象。
衙 乙:好象是个四川人样。
衙 丙:来在我们京里他南腔北调。
衙 丁:我们把他盘一下。
衙 甲:你是那来的?
马排子:你猜我走哪来的?
衙 乙:南京来的?
马排子:不是。
衙 丙:东京来的?
马排子:不是。
衙 丁:上海来的?
马排子:不是:
众衙役:(同白)你到底是哪来的?
马排子:我是清河县一个马排子。
众衙役:(同白)我们吓了一舌头冷汗,我们当是京差到了!
衙 甲:你来到我们京里,南腔北调!
衙 乙:先打他五个净嘴巴子再说。
衙 丙:拉下来。
衙 丁:搬到。
衙 甲:数着。一、二、三、四、五……。
马排子:哎哟。
衙 甲:打了你还不上算,还要给我们装个鳖。
马排子:装你爹。
衙 乙:装鳖,那里叫你装你爹?
马排子:我不会。
衙 丙:爬到这里,我教你。脑壳①埋到腿夹间,尻子②撅起,帽子丢在你这个脚上。不要动,动我就要整你。走,我们去侍候老爷。
衙 丁:哼。
(甲、乙、丙、丁同下场)
马排子:这才背时③。起程之时,我们班上那些王八旦,又要带摆包子,扇插子,小刀子,黄头儿叫我给他带五个嘴巴子。这给他带回去了,我该背时。我要学个什么京腔。整了我五个嘴巴子。从今向后,哪里人说那里话,莫学我乱学腔,挨打骂。
(下场)
(衙甲打扫书房)
衙 甲:有请老爷!(退下)
(梅伯高上坐外场,梅福奉茶)
梅 福:给老爷道喜!
梅伯高:未曾见驾,喜从何来?下去。圣上有旨,调我进京,我乃七品县印,怎样见圣上?想起夫人,良玉,好不愁闷人也。
(唱转调二簧原板)
打坐在公馆自思自叹,想起来这件事叫人为难。清河县管民六年满,圣旨调进京来所为哪端?七品官怎能够去把君见,但不知老夫人安是不安!恨卢杞万不能把他去见,我二人见了面定起狼烟。耳听得金鸡叫更鼓定点,叫梅福与老爷更换衣衫。
(小寸弦子浪头)(住板)
梅福过来,这有我的禀帖,禀与你冯爷、陈爷、党爷、文爷,就说老爷进京,改日参拜。(福领帖下)耳听鼓打五更,朝王见驾之期,不免去在朝房等候圣旨。
(叫二簧快板)
听谯楼打罢了五更梆,朝臣待漏五更寒。七品县我怎能去上金殿?到朝房会一会文武官员。(下场)
①脑壳,陕南的方言,即是脑袋。
②尻子,即屁股。
③背时,即倒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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