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静帝元善见:中国历史上最窝囊的皇帝

  元善见(524年—552年1月21日),鲜卑族,孝文帝曾孙,清河文宣王元亶之子。元善见文武双全,美容仪。力能挟石狮子以逾墙,射无不中。从容沉雅,有孝文风。北魏永熙三年十月,经高欢和百僚的详细商议后,决定立元善见为皇帝,即位于邺城东北,改元天平,东魏正式建立,年仅十一岁。由于年幼,由权臣高欢辅政。高欢权倾朝野,令孝静帝如坐针毡。高欢死后,其子高澄承继父职,权势更大。549年,高洋再继任父兄之职,他见篡魏之时机已到,于次年迫帝禅位于己,改国号为齐,东魏灭亡。禅位后次年被高洋以毒酒毒死,年仅二十八岁,谥号孝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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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封建社会,皇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威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些在中国封建社会传颂了2000多年的名言,在东魏皇帝孝静帝身上,却丝毫得不到印证。他活得不仅仅是个傀儡,而且一点做皇帝甚至连普通百姓做人的尊严都没有,无端受辱、受权臣的打骂成为家常便饭。因此,他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窝囊的皇帝。

  孝静帝名元善见,是北魏孝文帝元宏的曾孙。北魏孝武帝元修逃奔长安后,高欢于公元534年农历10月立元善见为帝,元善见当时11岁。第二年,高欢迁都邺城,由于邺城位于长安的东面,因此,人们将这个王朝称之为东魏。

  元善见做了皇帝以后,扶他上台的高欢因为是靠讨伐叛逆尔朱兆起家的,所以一直不敢轻易篡位称帝,对孝静帝表面上还能以礼相待。但朝政全由高欢大权独揽。后来,高欢又以其子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高欢死后,高澄继承高欢的职位,继续总揽朝政。

  高澄掌握大权后,孝静帝的境遇就大不如从前了。高澄对孝静帝傲慢无礼,随意侮辱。为了监视孝静帝的一言一行,高澄特意派自己的心腹崔季舒整天跟着孝静帝。高澄在给崔季舒写信时,竟公然以“白痴”来称呼孝静帝。

  不了解历史的人可能会认为,孝静帝为君竟然连普通的尊严都没有,那一定是孝静帝要么是弱智,如西晋的惠帝;要么是残疾人或是弱不禁风之人,无力保护自身。其实,这个孝静帝不仅不痴呆,而且仪表堂堂,武艺超群,能挟着宫门外的石头狮子跳过宫墙,射箭则百步穿杨。孝静帝怕高澄是当时人所共知的事情,甚至孝静帝身边的侍卫往往以大将军高澄对他不以为然来劝谏孝静帝。一次,孝静帝到郊外打猎,因心情高兴,策马飞奔。侍卫担心有闪失,就在后面大声喊叫:“陛下,不要飞跑了,大将军知道了会不高兴的!”此语果然有效,孝静帝立刻收住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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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为九五之尊的孝静帝,却没少被权臣骂过打过。中国历史上,即使“白痴”皇帝西晋时的惠帝,也没受过这种侮辱。孝静帝挨打挨骂时,正是他20多岁的年纪,这个年纪也正是一个人血气方刚之时,但孝静帝却甘心受打受骂。因此说,性格决定命运。一次,大将军高澄陪孝静帝喝酒。高澄一时高兴,拿起大杯向孝静帝劝酒:“来,来,我劝陛下干了这一大杯。”孝静帝知道,这是高澄成心想出自己的丑,孝静帝平日压抑的愤怒,乘着酒劲突然爆炸了:“自古以来,没有不亡的国家,朕的这一生还有什么用?”。听到孝静帝这一回答,高澄勃然大怒,把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冲着孝静帝破口大骂:“朕,朕,狗屁朕!”高澄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命令身旁的崔季舒殴打孝静帝。高澄的心腹、负责监视孝静帝的崔季舒抡起拳头狠狠地打了孝静帝三拳,高澄觉得解了气,才拂袖而去。第二天,孝静帝一见到高澄还连连道歉,说自己昨天喝醉了酒,说了一些醉话,请高澄谅解,同时,还赏给崔季舒100匹绢。

  孝静帝对于受的这种窝囊气,不敢发泄,只能靠吟诵几首古诗来排遣。一天,孝静帝吟起了谢灵运的《临川被收》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当时,只有常侍、侍讲荀济在场。荀济领会了孝静帝的用意。孝静帝迫切盼望能有张良、鲁仲连那样的人物站出来,替自己雪耻。

  事后,荀济串联了一些对高澄不满的官僚,暗中策划杀死高澄,以正朝纲。谁知政变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高澄发觉。高澄闻讯后,立即带领军队冲进皇宫。高澄见到孝静帝,也不跪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高声喝问:“陛下为什么要造反?我高家父子是开国的功臣,有什么地方对不住陛下?这肯定是陛下左右亲信及妃嫔干的事!”面对高澄的厉声质问,孝静帝不知怎么来了勇气,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造皇帝的反,还没听说过皇帝造臣下的反。大将军自己想造反,怎么反而指控我造反?我杀死你大将军,国家就会太平;不杀死你大将军,国家立刻就要灭亡。我自己都不能自保,何况妃嫔?你如果一定要以臣弑君,那么早下手晚下手都取决于你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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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静帝这番义正辞严的回答,当时立刻把高澄震慑住了。高澄连忙站起身,大声哭着向孝静帝请罪。这时,如果孝静帝有东汉时汉桓帝刘志、三国时魏国高贵乡公曹髦的血性,乘高澄不备,擒住高澄以此扭转乾坤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孝静帝懦弱惯了,缺少一个有作为皇帝该有的血性。他见高澄服软了,就留下高澄饮酒,两个人直喝到半夜,高澄才出宫。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出,即使荀济等人发动政变成功,也难免以后的孝静帝就不再成为傀儡,而是再次成为傀儡的可能性非常大。

  高澄回去后,立即对政变的真相进行调查。三天后,高澄软禁了孝静帝,逮捕了荀济等人。高澄平时很敬重荀济,不想处死他,就亲自找荀济谈话。高澄问道:“荀老先生为什么要造反呢?”荀济正色回答:“我荀济奉诏诛杀高澄,这怎么能叫造反呢?”高澄见荀济不肯向自己低头,朝负责审讯的官员摆摆手,荀济便被带了下去。审判官命人用小车把荀济拉到东市,连人带车一起用火烧了。高澄处理完“造反”的官员后,才把孝静帝从软禁的地方释放出来。

  公元549年农历八月初八日,孝静帝应高澄的要求立皇子元长为太子。对其他皇帝而言,立太子是一件喜事,但对孝静帝来说,立太子并不见得是好事,倒有可能是件祸事。因为,说不定哪天高澄心血来潮,就要把太子扶上皇位。然后,再由太子上演禅让的闹剧。所以,孝静帝在立太子后,忧心如焚。

  就在孝静帝度日如年的时刻,高澄的手下造反,高澄遇刺身亡。

  我在这儿详细交待一下这次造反。造反的主角跟孝静帝比较,正好印证了毛主席说的那句话:“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这次造反的主角是高澄的厨奴兰京。高澄在同梁朝的一次战斗中,俘获了梁朝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高澄罚兰京为奴,让他给自己做饭。兰钦屡次请求赎回儿子,均被高澄拒绝。兰京自己也曾多次当面求高澄放自己回家。每当兰京提出请求,高澄都用棍子狠打兰京,并且不止一次地恐吓道:“今后如果你这个畜牲再敢提回家的事,看我不宰了你!”就这样,兰京再也不敢提回家的事了,外表上还装出十分恭恭敬敬的样子,可是,内心深处却充满了仇恨。兰京秘密地串联了6个知心朋友,暗中商量好,抓住时机杀死高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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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册立太子的当天,高澄在册立太子仪式过后,召集亲信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密谋禅让,拟定文武百官名单,连吃饭都顾不上。兰京照常来侍候高澄吃饭,刚一进门,就被高澄撵了出来。高澄盯着兰京的背影对崔季舒等人说:“昨天夜里,我梦见这个奴才用刀砍我,应该立刻把他杀了!”

  兰京听到这话,赶紧跑回厨房,端起一大盘菜,将一把尖刀藏在盘子底下,又匆匆返回来,尽量不动声色地对高澄说:“大王,奴才把菜送来了。”

  高澄怒吼道:“我没要,为什么你又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兰京把盘子一扔,亮出了尖刀,冲着高澄扑来,嘴里喊道:“我来取你的性命!”

  高澄见状,一个蹦高从座位上跳起来,没料到,因为动作太急,扭伤了脚。高澄拖着伤脚,一头钻到了床底下。兰京一把将床掀翻,多年的仇恨马上变成了杀敌的力量,兰京挥起尖刀向高澄猛刺,高澄当场毙命。陈元康冲过来,同兰京夺刀,结果肚子被扎破,肠子流了一地;杨愔吓得抱头鼠窜,脚上的靴子都跑掉了。崔季舒慌不择路,躲进厕所。刹时间,高澄的住处翻了天。

  高澄手下造反的消息传到高澄的弟弟高洋那里时,高洋住在城东,他立刻指挥军队把高澄的住处包围起来,然后冲了进去,把造反者剁成了肉泥。高洋对外封锁高澄死亡的消息,只说:“奴仆造反,相国(指高澄,此时高澄已担任相国职务)受伤,不严重。”面对当时不利于高家的局面,高洋的一些亲信纷纷劝高洋离开京城到晋阳去,国为高家控制的军队都驻扎在晋阳。高洋听从了亲信们的建议,连夜部署军队,决定迅速赶到晋阳。高澄遇刺的消息渐渐地传播开来。孝静帝也听到了,他对身边的亲信说:“高大将军已死,这是天意啊!看来,权力要回到皇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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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洋出京城前,杀气腾腾地进宫去朝见孝静帝。他带的随从兵丁足有8000名,仅跟他上殿的就达200名,个个手执武器。孝静帝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个不停。高洋通过主持朝仪的大臣给孝静帝传话:“我家有事,要立即动身去晋阳。”说完,不等孝静帝答话,就转身走了。孝静帝眼见又出了一个专横跋扈的权臣,禁不住流着眼泪叹息道:“这个人又是不容的我,看来这次我是必死无疑了。”

  高洋一回到晋阳,立即纠合手下筹备代魏自立之事。准备妥当后,高洋率10万大军回到邺城,逼迫孝静帝禅位。

  公元550年农历五月初二,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侍郎赵彦深在高洋的指使下,进宫向孝静帝劝说禅让之事。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了他们。张亮首先说:“天道循环,有始有终。齐王(指高洋,此前高洋已被封为齐王)英明,万方归心,望陛下遵天道,效尧舜,尽快禅让。”孝静帝表情严肃地说:“这件事让了好久了,我早应该让位了。”大殿里面静悄悄的,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到。

  过了一会儿,孝静帝开口打破沉寂,说:“举行禅让,要先写好诏书啊。”孝静帝刚说完,有两位大臣立即回答道:“诏书已经写好。”孝静帝接过禅位诏书一看,不仅诏书已抄清,而且玉玺都盖完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问道:“今后我住在哪里呀?”一位大臣答道:“在北城已安排妥当。”孝静帝听罢,一言不发,起身走出大殿。在东廊下稍微停了一会儿,信口背诵了《后汉书》上关于汉献帝的一段赞语:“献生不辰,身布国屯,终我四百,末作虞宾。”众位大臣无声无息地跟在孝静帝的身后,他们都理解他这是以汉献帝生不逢时,国家遭难,自己到处流浪,最后汉朝灭亡,让位后当了别人的臣子的身世来比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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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静帝转过脸向身后的高洋亲信问道:“古人怀念遗落的簪子和破旧的鞋子。我现在要同妃嫔们告别一下,可以吗?”大臣高隆之抢先说道:“今天,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妃嫔呢?”孝静帝一言不发,徒步向后宫走去,逐一与后妃们告别,宫女们都失声痛哭起来。李妃哽咽着念了曹植《赠白马王彪》诗中的一句:“王爱其玉体,俱享黄发期”,以作诀别之辞。

  孝静帝与众妃嫔痛哭告别时,大臣赵道德带来了一辆牛车来载孝静帝。孝静帝一顿足,头也不回地登上了牛车。赵道德跨上车,以防孝静帝作出不利于高洋的举动,紧紧地抱住了孝静帝。长期窝囊的孝静帝这时把多年的愤怒发泄了出来:“朕敬从天命,顺从人意,你这个狗奴才是个什么东西,竟敢逼人太甚?!”赵道德一语不发,仍然紧紧抱住孝静帝不松手。在一片痛哭声中,牛车缓缓地走出了宫门。

  孝静帝到达城北的住处后,派太尉彭城王元韶将玉玺给高洋送了去。

  五月初四日,高洋在邺城南郊的土台上即皇帝位,改国号为北齐。一年以后,下台的孝静帝被高洋用毒酒害死,终年29岁。在屈辱中,孝静帝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窝囊的一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