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文化—魅力传说—一年婚姻20年守墓

    屋中坟墓

    在斑竹村的丛林中，有一处叫做“梦仙寺”的地方，这是一个墓园。

    数十株翠绿的桂树、栀子花树，簇拥着一间约十五六平方米的砖瓦房，这就是张道皇为他的妻子全桂枝亲手修建的墓屋。

    屋外的树显然暗含着坟墓的女主人“全桂枝”的名字。

    山路泥泞，张道皇要求记者刮干净脚下的泥才允许上台阶。他亲自点燃了香烛，轻轻地说：“桂枝，省城的记者来看你来了。”

    屋内，一张小床紧挨着坟墓，这是张道皇与他的爱妻20年朝夕相伴的地方。

    墙壁上挂着全桂枝的照片、画像，还有一副字迹斑驳的对联，上联是：“几度风光知何了”，下联是“一梦依稀是今朝”，这是他们20年前的结婚对联。

    墙壁上写着全桂枝20年前的遗言：“我多么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又怎么不留恋人生哩！可是有什么办法哩！时间越是不多才越是感到珍贵。我去了，给我穿我们结婚时的那套衣服，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我走了，有人还要欺负你，你要保重，你莫哭哩！愁叹‘人生如梦’是不可取的，要有闻鸡起舞、沉舟侧畔千帆过的精神。愿你笑口常开，乐观对待现实。”

    张道皇告诉记者，在这20年守墓的日子里，他生活在一种精神的世界里，晚上没有电，他就点蜡烛；没有水，他喝山上灌田后的脏水。他说：“只要牛能喝，我就能喝。”

    坎坷人生

    今年66岁的张道皇是鹤峰县邬阳乡民族中心学校退休老师。须发皆白，神情苍凉。

    1961年，张道皇从恩施高中毕业，是方圆百余里唯一的高中生。他放弃了考大学的机会，写血书要求回乡“改造山河”。

    在那个“”的年代，“知识分子”张道皇不幸被卷入一起莫须有的“反革命案件”。在这起政治冤案中，他的从抗美援朝前线回来的二哥命丧黄泉，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万幸的是，在湖北省委的干预下，次年即被平反，张道皇如愿当了一名老师。

    因可怜二哥死后留下的两个小孩，1970年，30岁的张道皇打破世俗偏见，与他的二嫂结为夫妻。然而，这是一段让他饱受羞辱的婚姻，两年之后，他挣脱了痛苦的婚姻，带着亲生女儿过着孤独的生活。

    原鹤峰县人大副主任李传发是张道皇曲折人生的见证人。李老告诉记者，这段特殊的人生经历是张道皇惊世骇俗之举的根源。

    阴阳两隔

    1980年暑假，张道皇偶遇初中毕业女学生全桂枝。

    时年16岁的小全笑盈盈的圆脸、粗黑的长辫，在张道皇心中产生“死水微澜”般的感觉。之后，他们书信来往，以父女关系交往。

    一天，张道皇来到小全的家中，得知小全也是一个苦命人。她有一个赤贫的家庭，且患上了严重的肾病。

    1984年，张道皇再次来到小全家时，她已经病卧床上。20岁的小全写好了遗书：“爸爸，假如我哪天不在世了，这条路您还来走吗？”张道皇泪流满面，他把小全接到他所在的城郊长岭学校，就近治病。

    然而，这种父女之情却遭到了社会的质疑。有关领导警告张道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全给张道皇写了一封信：“您是我的恩人。我想把我的病治好了再报答您的恩情，看形势已经不行了，我的病也是治不好了。我只能以身相许，来报答您的恩情。”

    张道皇断然拒绝。然而他知道，在当时的社会道德下，以父女的名义已不能挽留小全了，如果送她回家又是一死。于是，他决定二人结为“名义夫妻”，以便为小全治病。

    1985年5月27日，这对相差24岁的苦命人结为夫妻。

    根据当地的风俗，厨师做婚宴时，以煎豆腐来预测二人的幸福。当村里的李会计将两块豆腐放在锅里时，不由得叫了起来：“粘得好紧啰！”

    张道皇说，结婚当晚，他对小全“约法三章”：一不准一头睡，二不准脱内衣，三不准接触身体。

    他说，如果这个时候与之同房，无异于乘人之危，他要把小全的病治好，还要送她读书，再让她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婚后第二天，张道皇就将小全送进了县医院。然而，一个贫穷的山区老师手头并不宽裕，最后，他找乡邻借了些钱。

    虽然倾力相救，但小全已是病入膏肓。1986年6月26日，22岁的小全离开人世。临终前，她对张道皇说，入殓时要给她穿上结婚时的衣服，她要永远做新娘。

    如痴如梦

    张道皇说，小全去世后，他只剩下一个躯壳。他几乎每天来到小全的坟上，常常夜宿墓地。

    他记得婚后的时间里，他们俩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到处借房居住。他们散步时，看到地势平坦、阳光充足的地方，小全就会说，如果在这里盖一间房就好了，哪怕就是一间木棚也好。这成了他们未了的心愿。

    1986年秋，他决定在坟墓上搭一个木棚，以便厮守在小全身边。然而，这一惊世骇俗之举遭到世人非议，但他全然不顾。

    过年时，大雪纷飞，他还在建墓棚。女儿翻山越岭将年饭送到坟边，他舀了3碗饭，点了一炷香，“一家三口”吃了个团年饭。

    墓棚建成后，张道皇在小全的坟墓边搭了一张床，二人又“生活”在一起。

    此后，墓棚又两次在暴风雨中坍塌。1990年，张道皇决定修建一座砖瓦结构的墓室。山高路远，年已半百的张道皇用背篓背运建材，有一次他连人带砖滚下山坡，摔得头破血流。一年之后，墓室建成，张道皇取名为“梦仙寺”。他说，小全是他梦中的仙女。

    修建这个“梦仙寺”，张道皇花费了3万元，这几乎是一个贫困山区老师全部家当。

    张道皇还记得小全生前的一个心愿，她想把他们的爱情传奇写成一本小说。张道皇作为一个乡村老师，并没有写作小说的自信，于是他将他们的感情经历写成了70万字的素材，寄给一些专业作家包括台湾的言情小说大家琼瑶。最后，他发现，只有自己才有真情实感“我以我手写我心”，于是他决定独立完成这部小说。

    就在这个墓屋里，张道皇历时数年，写出了50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墓棚》，并于2004年正式出版，成为当地的畅销书。捧着散发着书香的小说，他将《墓棚》在墓前焚烧，“遥寄”给地下的妻子。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张道皇说：“我就是这个心情”。

    上海姑娘邓玉玲看了《墓棚》后，于今年5月千里迢迢来到张道皇的“梦仙寺”，她流着泪说“看到了现代版的‘梁祝’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