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在中国为何是吉祥色? 从周代“尚赤”到过年红,这种颜色崇拜是如何建立的?
追溯中国人“尚红”的源头,恐怕要回到混沌初开的远古时代。那时,先民们仰观俯察,有两种事物深深震撼着他们的心灵:一是太阳,它带来光和热,驱散黑暗与寒冷;二是火,它照亮夜空,烤熟食物,抵御猛兽。而当这两种事物投射到人类自身时,便凝缩为一种更神圣的物质——血液。太阳是红的,火焰是红的,血液也是红的。生命从血液中流淌而出,又在血液流淌殆尽时消逝。
这种对生命本源和自然力量的敬畏,让红色被先民赋予了最原始也最神圣的寓意——生命与驱邪。在原始的宗教仪式中,人们用赤铁矿粉末涂抹身体、撒向逝者,祈求的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和灵魂的护佑。可以说,中国人对红色的崇拜,最早便是源于这种对血与火的直接感知,它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周礼尚赤:红色成为“正统”
如果说远古的崇拜是朦胧的情感,那么到了周代,红色便被正式请入了文明的殿堂,成为礼制的核心。周人尚赤,这在流传下来的典籍中多有记载。《礼记·檀弓上》便明确指出:“周人尚赤,大事敛用日出……” 也就是说,周代在丧葬等重要仪式中,都偏好使用红色,因为他们认为红色是与太阳、与生命活力相连的颜色。
周代的这一选择,不仅是一种审美偏好,更是其“五德终始说”政治哲学的体现。周朝自认承继“火德”,而火之色为赤,因此红色便成了顺应天命的“政权色”-。为了彰显尊卑,周代还建立了一套严密的五色体系,将青、赤、黄、白、黑定为“五方正色”,其中“赤”被尊为正统,是天子和贵族在祭祀、朝会等重要场合才能使用的颜色。比如天子在祭祀时会穿上赤色的舄(鞋),礼器中用于祭祀南方的神器也必须是红色的“赤璋”。至此,红色完成了从自然崇拜到文化制度的华丽转身,确立了自己高贵、正统的基调。
汉家火德:红色的民间“渗透”
秦始皇一统天下,自认以“水德”克周朝的“火德”,崇尚黑色,红色曾一度沉寂。然而,这种沉寂很快便被汉朝打破,而且是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卷土重来。
汉高祖刘邦将自己包装成“赤帝子”,编织了一个斩白蛇起义的神话。传说他醉酒行路,斩杀了当道白蛇,而此蛇正是“白帝子”。这个故事不仅为他起义的合法性背书,更将汉朝与“火德”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自此,红色在汉朝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期。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刘邦称帝后,“朝仪”中就规定官员要穿“赤领中衣”。宫廷的推崇迅速波及民间,红色开始从神坛走向生活。
也正是在汉代,一个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习俗悄然形成——婚礼用红。虽然当时的“红”还多为深色,但史料中已出现“嫁女着红裳”的零星记载。更重要的是,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一种来自西域的植物——红花,开始进入中原。与过去染色偏暗的茜草不同,红花能染出明艳亮丽、饱和度更高的红色,迅速成为潮流新宠。技术的普及让曾经昂贵的红色变得触手可及,为它最终飞入寻常百姓家铺平了道路。
盛世红妆:从帝王朱批到唐人婚俗
如果说汉代的红色还带着政治神话的严肃,那么到了唐朝,红色则多了几分生活的诗意和人间的烟火气。唐代崇尚奢华与明艳,红色自然大行其道。诗人们笔下的“红”是那样生动而多情:“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王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白居易)。这时的“红”,早已超越了“赤”的官方正统,成为一个更具生活气息和审美情趣的词汇。
唐代的婚俗更是将红色的喜庆意味推向极致。据史料记载,唐朝婚礼新郎要身着“绯红”公服,而新娘则是“青质钗礼衣”,这便是后世“红男绿女”婚服配色的源头。虽然与我们今日的全红婚俗尚有区别,但“红”作为婚礼主色调的地位已不可动摇。与此同时,与春节相关的红色习俗也开始固定下来。比如过年饮屠苏酒,人们会用红布把药渣包起来挂在门上,用以“驱邪避疫”-。
皇家对红色的独占也在唐代被进一步打破。皇帝的“朱批”依然神圣不可侵犯,但在民间,红色的器物、衣物已不再是禁忌-。可以想象,长安城的街巷里,每逢佳节,必定已是红灯高悬,红裙摇曳。
朱门映日:明清红色的全面“绽放”
经过宋元的沉淀,红色终于在明清两代迎来了它在古代中国的巅峰。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姓“朱”,而“朱”即红色,这使得红色在明朝享有前所未有的政治地位。皇家建筑大兴朱红,无论是南京的明故宫,还是北京的紫禁城,那巍峨的红墙、朱漆的门窗,都在向世人宣告着皇权的威严与庄重。
这种自上而下的推崇,使得红色文化在民间空前繁荣。过年贴红春联的习俗在明代普及开来,清代更甚。清代《燕京岁时记》中记载了当时家家户户贴红纸春联的盛况。光明日报的文章中提到,清康熙年间,民间拜年流行用红色硬纸制作的贺年片,称为“红单”,寓意喜庆吉祥-。清朝宫廷里,过年更是处处见红,从红色的荷包、红色的首饰,到各种红色器物,无一不寄托着“吉祥福气”的美好愿望。
与此同时,制瓷工艺的进步也为红色增添了新的注脚。明代宣德年间烧制的“祭红”(又称“鲜红”釉),被视为无价之宝,“以鲜红为宝”的记载足见其珍贵。到了清代康熙年间,郎窑红、豇豆红的成功烧制,更是将中国人对红色釉彩的追求推向了极致-。这些器物上的红,既是工艺的结晶,也是民族审美心理的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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