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大清子民” 到 “我是中国人”:族谱里的民族觉醒史
案头的族谱已泛黄,宣纸上“张氏宗谱”四个楷体字被岁月浸得温润。指尖抚过光绪年间修谱时留下的朱红印记,曾祖父名下“光绪二十一年,随宋庆军守营口”的小字骤然清晰。这行简短的记载,恰似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是中国人”这一身份认知的历史长卷——原来“中华民族”这沉甸甸的称谓,并非与生俱来的烙印,而是在百余年风雨中,与家族命运交织着逐渐成型的精神图腾。

祖父曾说,我们这支张姓,明末从山西洪洞迁徙至直隶,清初又随垦荒潮迁往辽东。翻遍族谱前半卷,明清两代的记载多是“某某公,配某氏,子三人”“某岁大旱,合族共渡”,那时的祖辈们,或许会说自己是“大明人”“大清人”,或是“山西人”“辽东人”,却从未有过“中华民族”的清晰概念。康乾盛世时,曾祖的曾祖父作为旗人庄园的佃农,曾因劳作勤勉获过盛京将军的嘉奖,族谱中留存的那纸嘉奖令上,“尔乃我朝顺民”的字样,道尽了彼时的身份逻辑——王朝子民的归属感,远重于超越朝代的民族认同。

这种认知的裂痕,始自光绪年间的炮火。族谱中关于曾祖父的记载突然变得详实:“甲午之役,营口失守,公负重伤归乡,断左臂,常对子孙言‘洋寇不灭,国无宁日’”。祖父回忆,曾祖父晚年总在村口老槐树下,给孩童们讲战场上汉、满、蒙各族士兵并肩作战的故事,说“旗兵的马刀和汉兵的长枪,都朝着一个方向”。那时的中国,在列强坚船利炮的冲击下,“天朝上国”的迷梦破碎,梁启超在《新民说》中疾呼的“中华民族”概念,正悄然在底层民众的血泪中萌芽。曾祖父或许不懂“民族”二字的学理内涵,但他口中“咱们中国人”的称谓,已取代了昔日“大清子民”的说法,这是山河破碎时,各族人民在苦难中凝结的共识。
族谱中民国初年的那几页,字迹换了新的笔迹,是祖父的伯父所写。1912年的记载格外醒目:“共和肇建,五族共和,族中蒙族女婿阿拉坦,与吾等同修族谱,共祭先祖”。原来清末时家族与附近蒙古族部落通婚,此前族谱中仅记“娶蒙古女”,至此却明确写入女婿全名与族属,还附上了蒙古族的祭祖礼仪。这小小的变化,折射出“中华民族”概念的深化——不再是汉族的专属称谓,而是涵盖汉、满、蒙、回、藏等各族的共同体。祖父的伯父曾参与冯玉祥的西北军,族谱中夹着的一张泛黄合影里,他与汉、回、维吾尔族战友并肩而立,背后横幅写着“共赴国难,振兴中华”,那是1933年长城抗战前夕拍摄的。

抗战时期的族谱记载最为简略,却字字千钧。1942年那一页,只写着“侄辈三人,赴滇缅作战,一死一伤一归”。归来的是祖父的堂叔,他带回了一块刻着“忠勇”的木牌,说是傣族向导用生命换来的。他常说,在滇西的丛林里,各族民众送粮引路,汉族士兵与彝族土司的武装并肩冲锋,“那一刻才懂,中华民族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正是这场全民族的抗战,让“我是中国人”的认同,跨越了地域、民族、阶层的界限,成为亿万国人的共同心声。
如今,我握着祖父传下的修谱笔,在族谱中添上新生儿的名字。窗外,社区里汉、回、满各族邻居正一起筹备中秋联欢会,蒙古族的大妈教大家跳安代舞,回族的大叔给孩子们分油香。翻到族谱末尾,祖父写下的话映入眼帘:“族之根,在血脉;国之根,在民族。身为中国人,当守此根脉,传此精神”。
从清朝时“王朝子民”的模糊认知,到清末苦难中“中国人”的初步觉醒,再到民国时期“五族共和”的实践,直至今日各民族共同体的巩固,“中华民族”的概念,早已融入族谱的每一页记载,融入每个中国人的血脉之中。这身份,是曾祖父断臂时的呐喊,是祖父堂叔带回的木牌,是各族邻居共庆佳节的欢颜,更是我们这代人传承的责任。我是中国人,这不仅是一个称谓,更是一部在苦难中凝聚、在传承中升华的民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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