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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雁过无痕》

2014-06-09
出处:族谱网
作者:阿族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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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雁过无痕》 ,第一个名字,是出生时父亲替我取的。第二个名字,是师尊救了我后替我取的。所以,我有

第一个名字,是出生时父亲替我取的。第二个名字,是师尊救了我后替我取的。所以,我有两个名字。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卧龙岗的地方。那里很美,应该说,那里很清秀。不过,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了。因为在我四岁那年,我永远地离开了卧龙岗——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年,曹操带了八十多万人马兵下江南。因为在博望、白河和新野连续中了埋伏,锐气尽失。于是便想到卧龙岗抓人质。我就在前往三江口的路上,和家人失散了。

那时的确是兵荒马乱,每个人都像是中了邪一样。每一张脸都是扭曲的——无论是逃难的百姓,还是追赶的士兵。我夹杂在人群中,完全迷失了方向。身边充斥的,是刺鼻的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这样,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地恐惧。

那时的我,还太小。

人流互相拥挤着,从这边拥到那边,又从那边拥到这边。我看见许多人为了逃命,将财物带在身边,却将儿女们丢弃在路旁。那种哭泣声,我很久都不能忘记。

乱世人命不如犬。从来受罪的就是老百姓。

但我并没有哭。

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掉泪。

对于一个幼童而言,很奇怪。以致于当后来我回忆起时,仍然弄不明白,为什么我居然没有哭。然而正是这奇怪的现象,吸引了一个人的目光。

后来,他成了我的师尊。

我的一生,就这样被彻底改写。

我被带到了惊雁宫,师尊的住所。在那里,我遇见了静庵和玉妍培养出的两姐妹——婠婠和妃媗。她们成了我的侍女。

除了倾国倾城,我无法形容她们的容貌。

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

妃媗的美,让人想起空谷幽兰,只可远观不可轻亵。

而婠婠,则让人想起大漠荒原,犹如一缕孤烟,似真似幻。

我,却太平凡了。

从那天开始,我有了一个新名字。

凝冷。

也从那天起,我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严酷训练。

从无知幼童,成长为妙龄少女;从平凡,到蘖磐。

我的习惯,是嘴角的笑。只一丝,似有若无。

却如同我的名字,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师尊说,那是从骨髓深处浸淫出的寒意。

凝冷,的确是一个切合我的名字。

在师尊那儿,我学到了很多。

不仅是普通的念书识字,女红绣工。

还有心境。

古井不波。

静庵常说,女儿家不该心止如水,应该快乐地过日子。

可我不行。

师尊的教导,不敢须臾或忘。

师尊,把我当作女儿般疼爱。我也一度认为,我会在惊雁宫过一辈子。

到有一天,传来刘备入川的消息。 我才发觉,

原来,

我是想家的。

我瞒着师尊,偷偷到了成都。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是瞒不了师尊的。

他太了解我,而我却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自从我懂事起,我就从来不知道师尊在想些什么。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但我还是到了成都。

我的马,是师尊送给我及荠的礼物。

他有个好听的名字。

蹄踏燕。

是一匹通灵性的马。

他把我带到成都,带到军师府。

军师不在,因为这时,大大小小的军国大事都要请示他。

我只能找夫人。

记忆中那温暖和煦的怀抱,那温婉灵动的声音……

还会记得我吗?

我见到了夫人。

军师夫人。

诸葛夫人。

我很平静地告诉她,我的名字,已经多年不用的名字。

诸葛佳丽。

看得出,她半惊半喜半疑惑。

我接着告诉她,我有一个胎记。

立刻,领我进府的老门官的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

也许他在想,我是个冒认官亲的骗子。

夫人的脸上,也有释然的神色。

是的,释然。

我很清楚,潜意识里,他们早就以为我死了。

我很清楚,我身上没有任何胎记。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基于一种可笑的报复心里而已。我想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惦记着我。

她释然了。我想也是。

我接着开口,问她知不知道我所说的胎记。果然,诸葛夫人很委婉地“警告”我,不要再“冒认官亲”。因为她女儿没有胎记。

我勾起一抹习惯性的笑。

“我身上没有任何胎记。夫人。您说得不错。诸葛佳丽的身上,的确没有胎记。因为那个不是胎记的胎记,比任何证据都可靠。”

旁边的老门官不由出言反驳,“强词夺理!再胡扯,送去见官!”

我自信地挑起一边眉,

“我的脸,就是的胎记。”

我看见夫人的眼睛里有着不置信。但我很清楚,我这张脸,是的证明。

所有人都在传,大名鼎鼎的卧龙先生,娶了个有德无貌的“丑才女”。哼。外祖父的障眼法,蒙尽天下愚者。如果诸葛夫人是丑女,那天下再无美人。

我摘下面纱,露出玉妍精雕细琢过的面容。我得承认,如果不是玉妍的回春妙手,我这张多年严酷训练下饱经风霜的脸根本不可信。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和二十年前的自己对话。

恍如隔世。

而我也很清楚,这比任何说词都有效。

切都在我预料之中。我回家了。

我撒谎了。

对母亲撒谎。

我编了一个所谓的好心人收养的谎话。

因为我不能把师尊说出去。

这是他最不希望的事。

我看得出,母亲虽然有疑惑,但却没有深问。

因为我和父亲一样,有时候很倔。

如果我不愿意说,那再问也是多余。

不过,母亲仍然对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惊喜莫名。

边上的老门官也一改方才的不屑,喜形于色地准备出去大肆宣告。

我阻止了。

我不想阖府上上下下为了我兴师动众,也不想大肆宣扬。

最主要的是,不能让父亲知道。

母亲很意外。

而我又不能说。

也许是为了弥补这些年对我的亏欠,母亲答应了我的要求。

于是,整座军师府,只有老门官和母亲知道。

知道?

他们仅仅知道诸葛小姐,失散多年的小姐回来了。

仅此而已。

我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的骚动,和不安。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在成都住了十二天。

因为出去巡察四郡的父亲回来了。

不可否认,我这个堂堂“大小姐”,躲在暗处是很不适宜的。

但我却躲在了暗处。

因为我看见了父亲。

父亲还是那么地气度非凡。

还是那么地自信睿智。

只是明显的,明显有些沧桑了。

他太累了。

虽然现在是他最义气风发的时候,我仍然可以感觉得到。

父亲有些劳累过度。

我不知道是不是刘备把所有的事都推在父亲身上,但我想也差不多。

那位“刘皇叔”,他会什么呢。

我感觉我的胸腔里有一种突然抽紧的痛楚。就像当初魔种在我体内形成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负面情绪了。

师尊向来要求我,古井不波。

可我……

我自嘲地笑笑,我还是没有师尊的定力。

那简直可望而不可及。

我突然有股冲动,我真想现在就冲过去,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哭一场。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这时,我的肩头搭上了一只手。

是师尊。

师尊

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师尊。

阻止了我的冲动。

也使我镇定。

师尊有着天生的王者之风。

只是他永远都用慈爱和宠溺对着我。

静庵和玉妍都说过,师尊从不生气,但给人的感觉,

犹如魔王降世。

因为,

师尊已控制了一切负面情绪。

所以更让人觉得可怕。

我不敢直视师尊,虽然我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他。

在师尊面前,我永远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是师尊,并没有怪我。我一直明白,师尊对我,或是我对于师尊而言,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师徒。

我们有时,更像知己。

知己而不知彼。

我永远都无法了解师尊的想法;

师尊却可以轻易地看透我。

所以,我只是知“己”,不是他的“知己”。

师尊的知己,只有静庵。

我默默地随在师尊的身后,穿梭在成都的街市之中。

百业兴旺。

这是成都给我的感觉。

我知道,这里包含了父亲多少的心血。

我不知道,这一切,又使父亲的额角添了多少细纹。

我们走进了一间馆驿。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师尊的身上。

那是当然的。

师尊,早已习惯于这样的目光。

坐定之后,我们都默不做声。

从师尊出现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我知道,师尊在等我的解释。

师尊也知道,从此我的心思,不再会留在惊雁宫。

我低着头,和盘托出。

在师尊面前,从没有人能够撒谎。

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根本,根本没有撒谎的意念。

我望着师尊修长的手指。细数着上面微凹的纹路。

岁月不饶人。

师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

浅,却深刺我心。

师尊的长发抚过手背,我的头被轻轻抬起。

我从师尊眼中的倒影,看进我自己的瞳孔。

却看不清师尊。

我的脸颊有着微微的热度,师尊的手在我的脸上摩挲。

我第一次听见了,听见了师尊叹气。

“我真嫉妒他。”

我惊恐地抬头,师尊说什么?

嫉妒?

早已除去所有负面情感的师尊,

居然说出

“嫉妒”!?

“师尊……”

“你父亲,凝冷。他能拥有你一辈子,我却不能。”

师尊……

了然。

我明白师尊在说什么了。

师尊,师尊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

而我,我却无法将师尊当作父亲。

父亲。

父亲在我的心中,是永远无法替代的。

师尊在我的心中,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可是。

父亲的身边,有乔。

有可爱的妹妹洁明。

师尊,师尊却无人承欢膝下。

父亲!

我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

我没有想到,

我的这个决定,使重逢的日子,

变得那么地遥远,

遥不可及。

等待了我生命中的另一个

十三年……

十三年。

我生命中的另一个十三年。

在这十三年中,

我甚至亲眼目睹了瞻的降生。

而父亲,却在南中,

付那个杀千刀的孟获。我知道这很“特别”。

我情愿在背后偷偷地“远观”,

却不敢“近前”。

师尊,师尊也是眼开眼闭地默许我“两地奔波”。

其实也不能算是“两地”。

毕竟我,还是挺忙的。

忙?

是的。

近年来师尊已不太管那些杂务,

于是乎整个惊雁宫的用度就成了我的责任。

一如当年的巴中琴族。

战国时琴家的丹漆业比之吕不韦亦不逞多让。

虽然现而今依然是商贾低贱。

但是不可否认,没有商贾,就没有繁荣。

我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当然,我从不出面。

没有哪个女子可以抛头露面地和男子经商。

礼制不允。

虽然师尊常说那些个所谓礼教统统是胡说,

可又有什么法子呢?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可是孔夫子的“至理名言”!

所以喽,我是在为生计奔波。

谁说不是呢。

只是惊雁宫的场面,有些大而已。

有时我还会“中饱私囊”,因为家中实在,实在太过清寒。

虽然每次母亲都用怀疑的眼光看我。

我知道,在现今这个乱世,所谓的“好心人”早已死绝。

所以母亲的怀疑不无道理。

只是我答应师尊,不说。

从内心而言,我满意现在的状况。

毕竟我不愿增加父亲的负担。

是的,负担。

无论是好的,亦或是不好的。

这种状况,维持了很久。

这十几年来,父亲从不知晓我的存在,我也从没有和父亲面对面的遇见过。

只是,这一天除外。

那是一个夏日。

成都的天气犹如火炉般地炽热。

我依然是很突然地回来。

家中的气氛却有些不对。

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安,这是从没有过的。

才满月的瞻似乎也闻到了这种诡异的味道,变的异常安静。

我很诧异,为什么府里上上下下都神色匆匆。

难道是……

不对,我发觉少了一个人。

洁明。

每当我回来,洁明总是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我,怎么今天过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莫非是病了?

我询问母亲,母亲却一反常态的言语支吾。

下人们也都三缄其口。

怎么回事?

我走到洁明的房前,正想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啜泣的声音。

洁明!

我冲进房里,只见洁明趴在塌上,双眸肿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地上散落着凌乱的喜红。

等等,喜红?

洁明要嫁人了!

我不敢置信,我妹妹洁明,居然要出嫁了!

明一直在哭,抱住我失声痛哭。我明白了,原来,我妹妹洁明,是不想嫁人。

母亲一向是很开明的,决不会逼迫自己的女儿。

那么,是谁让洁明这么欲抗无力?

父亲!

我脑中立刻跳出这两个字。

可是不对啊!

父亲更不会逼自己的女儿!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午膳时,母亲告诉我所有的事。

原来是“女大当嫁”。

原本没有什么,洁明只是不想嫁人。

父亲也只是说,男方一定让她满意。

谁知洁明一下激动过度,冲口而出,

“大姐不还是没嫁人!为什么我要先嫁!”

结果,父亲命令,洁明不管是否愿意,都得嫁人了。

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来安慰洁明。

毕竟我是少数中的少数。

师尊很想我嫁人,只是那些个“人选”,师尊都替我否决了。

师尊说,那些人都配不上我。

我也乐得清闲。

久而久之,我便和当年母亲一样。

有些“无人问津”了。

这只是我而已,不是洁明。

洁明没有任何理由不嫁。

至少我想父亲是这么认为的。

“洁明……真的要出嫁吗?”

蓦然一把清越的男音插了近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真不真的?”

母亲和我同时惊异地望向出声者,

我的瞳孔一下胀成原来的数倍,手中的食箸早已掉在地上而不自知。

他不是中午从不回府的吗?

怎么今天回来了!

父亲,父亲突然从有司回来了。

我也终于,“正大光明”和父亲碰面了。

风冷

原来,蜀中的风,也是可以让人彻骨生寒的。

我抱着膝盖,团坐在洁明的房中。

窗外的月告诉我,已经很晚了。

只是我依然没有睡意。

今天中午的那个不怎么高明的谎言,应该早就被拆穿了吧。

我自问平时警觉小心,可也许是在家中的缘故,使我放松了警惕,不然我怎会没看见门官拼命使给我的眼色?!又怎会在照面时一反常态地惊慌失措?!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望着同样了无睡意的洁明,

相顾无言。

我是该面对,亦或是,再一次地逃避?

我知道父亲选的女婿一定差不到哪儿去,洁明,也确实是不想嫁人。

难道说,我妹妹洁明,会步我后尘?

不行!

我妹妹洁明,应该嫁人生子,幸福快乐地过一生才是!

父亲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

嫁人生子,就一定幸福快乐吗?

万一这个决定,对于洁明而言,恰恰是痛苦的呢?

一,洁明一时冲动,想不开呢?岂非铸成大错?

“大姐……”

洁明哭哑的嗓音听起来很不好受,我妹妹洁明……

我深吸一口气,作了一个不知祸福的决定。

我决定找父亲说明一切。

这样,我妹妹洁明,就可以摆脱现在的苦恼。

而我…… 我?

师尊说过,欲成大事者,

有江山便不该有“我”

有国就不能有家

我能用这句做现在的写照吗?

苦笑一声,当然!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不知都江堰新筑的堤防,能否抗住这场雨。

呵!

什么时候我也这么悲天悯人了?

我这身蓝,像洞庭的水,只有蜀中丝织,才能如此夺天地造化。

只是,和府中的素雅不太协调。

和手上的东西,也不搭调。

我手上捧着刚泡的茉莉茶。

阖府只有我会。

这倒不是自夸,我的手艺,可是跟着静庵,偷偷学的。

师尊也说好。

师尊……

我现在的决定,肯定会伤师尊的心。

当初为了师尊,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阖家团圆;

现在为了洁明,我又要伤及师尊的心。

情何以堪?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天无绝人之路,到时……

到时再说吧!

我轻轻踏进了书斋的门,

父亲抬头看见了我,

眼神中有一丝的诧异。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托盘,

跪在父亲面前。

仰起头,父亲居高临下望着我。

“父亲……女儿不孝。

让您……

操心了!”

在低下头的刹那,我捉到了父亲眼中的震惊,

和喜悦。

成都

雨夜的成都,有那么一丝萧瑟。

我已跪了一夜。

我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洁明……

我妹妹洁明,用不着出嫁了。

对此我很有把握。

我听到一声沉重的启门声。

父亲被月色笼罩的倒影长长地映在地上。

映在我的身上。

我看见了身旁的袍裾。

“抬起头来”

我听见父亲不同寻常的声音。

沙哑,孕着一股不知明力量的沙哑。

我抬起头,脖颈传来一阵阵的酸痛。

望着父亲,父亲的皱纹,父亲的白发。

一方普通的头巾,将父亲不该那么早斑白的发丝拢在脑后。

父亲真的,真的是老了。

我跪了很久了。

但是我还得跪下去。

跪到我端进来的茉莉茶变为的水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知道了一切。

我什么都告诉了父亲。

“回来就好。”

是父亲那天唯一对我说的话。那天,我最后的意识是,

我终于,终于回家了。

……

今天我见到了姜维,自诩为父亲徒弟的姜维.

父亲和他商议着什么。

出兵。

一定是出兵。

从母亲那忧虑的眼神中,我知道了。

父亲又要出兵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回房。

洁明在干什么?

我一下子发觉,洁明在收拾行囊。

“洁明!”

洁明头也不回地回答我,

“姐,我要一起去。别拦着我。”

“去哪儿?”

“你知道的。”洁明看着我的眼神,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就算被逼嫁人时,她也没有过这种眼神,

那是不祥的气息。

视死如归

我明白了,

洁明要跟着去。

这就是她抵死不嫁人的理由。

……

汉中

洁明最终还是留在了成都。

我跟着来了。

至今父亲还是认为,我不该出现在军中。

尽管我和所有浣衣妇人一起干活儿。

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跟在父亲身边了。

站在汉中的敌楼上,望着浩荡的军容,我不由从心底里叹息一声。

为了刘禅,一次又一次地摧残着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病体。

值得吗!

这时,我又一次庆幸,师尊传授的一手字没荒废。

现在,所有的奏表,都是父亲口述我誊写。

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

父亲已不止一次用左手托着右腕书写奏章了。

于是,在我的坚持和有些无赖地纠缠下,我揽下了这份工。

反正,是写给刘禅的。

我有些坏心地想。

咚咚战鼓将我从回想中拉回现实。

明天,明天就要向祁山进发了。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父亲!

突然一阵急促的蹄声从城门中闪出,

闪出一个刺目的大字和一个高踞马头的跋扈将领。

“魏”!

是魏延。

只一刹那的光景,他仰天逡巡着什么,我们的眼光碰触在一起。

我终于见到了这个汉中太守。

一丝久违的笑意,带着久违的寒意,逸上我的嘴角。

魏延。

汉中太守魏延。

那个力主进兵子午谷,每每不愿挑战的魏延。

嚣张。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次,他又是前部先锋。

带着三万本部兵马,进驻祁山。

汉中,两川咽喉。

他做了十年汉中太守。

一丝弧度,飘上我的嘴角。

魏延。

……

祁山大寨

父亲一夜无眠。

北原之失,折损一万多人。

前的油灯,早已干涸,幽幽的苗…… 不!

我看见父亲吹灭了油灯。

用了两次!

父亲!!!

自从在成都替父亲庆贺五十大寿,明显感觉到,

父亲,有些力不从心了。

听驭夫说,父亲上朝行礼,已经要蒋琬和费袆,搀扶才能站起了。

我不止一次请父亲上书刘禅,让他下旨“免跪”。

可是父亲,从没答应过。

我轻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茶端上案。

替父亲轻捶那劳累的双肩。

最近,父亲已习惯于让我,替他放松。

当然,玉妍教授的功夫,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轻轻地捶着父亲疲惫的肩,

唉!

不仅仅是“习惯”的眼袋,还有,

我发现了,父亲的手,在颤抖。

虽然轻微,可我知道,

父亲,

毕竟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雾气迷上了我的眼,我再一次下定早已决定了千百次的决心。

“父亲,我们何时再回隆中?”

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父亲没有睁开酸胀的眼,只是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隆中?为何要回隆中?”

我笑了笑 ,

“女儿……想家了。”

父亲回过头,爱怜地笑了。

“回家?想回成都了?”

我摇摇头,

“成都怎么算是家呢?”我把嘴凑到父亲的耳边,“我说的,是看得见渤海的家呢!父亲。”

不意外的,我从父亲的神色中,察觉到了错愕和向往。

在我的一再坚持和死缠烂打下,父亲的膳食,加大了一些。

父亲的精神,也稍稍有了些好转。

每天,我坚持父亲在计议军机时,一定要撑矮几。

而每天,我也看见魏延那一张不忿的脸和听见他不敬的言辞。

司马懿的确老谋深算。

魏延自恃大将,不屑骂街。

哼!

他以为他是谁!

每次魏延抱怨完离去以后,父亲都疲惫地用手揉着双眉。

司马懿已经够让父亲头疼了,魏延还要来搅和。

我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望着夜空仅有的几颗微星,我看到倾国倾城的婠婠和妃媗,衣袂飘飞的走来。

“师尊呵!”

我默默地回转身,迎上去。

魏延……

我默默地看着,看着婠婠和妃媗。婠婠轻摇臻首,“小姐此举,不怕主人怪罪么。”

我毫不惊异为何她能一语道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给我准备一下,师尊那儿,我会亲去请罪。”

当我回到大帐时,我惊奇地发现,父亲望着我的神色,就像看着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就像当年一样。

慢慢地走过去,跪在父亲帅台旁,父亲青筋暴露而又干枯的手,抚在我的手上。“父亲,如果我们有一个看得见渤海的家,您说好不好?”

“渤海……”

父亲沉吟着,既而轻拍了我的头,“为父怕是非我儿的花茶不饮了……”

我猛得睁大双目,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戏谑而又有些苦涩的神情,胸臆间无可自制的惊喜迅速弥漫。这是父亲今日给予我的第二个“惊”了。我依偎进父亲的怀中,熟悉的感觉溢满周身……

走出帐门,就看见费袆和杨颙在窃窃私语。见到我,他们立刻停下了。我颚首致礼,不以为意地刚想走开,杨颙叫住了我。

“大小姐请留步。”

我回过身,“杨主簿。请问何事?”

杨颙有些欲言又止,“不知小姐是否得知,近日魏国境内有些异动?”

我摇头,“不知主簿大人所指何事?”

杨颙望了望费袆,“据探子报到,近日魏国境内,有大批商贾正秘密囤积布帛,铁器等物,曹睿已下令任何商贾不得出关。不知……小姐可知此事?”

我微微一笑,“不知。我想父亲也不知道。不过,这于我军似乎有利无害吧。对了杨主簿,我可否求您一件事?”

杨颙立时谦让,“小姐请讲,在下莫敢不从。”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再用这些个事去烦父亲了,好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向后营。

商贾囤积物资?

那是当然的。不然我这些年在惊雁宫不就白学了。

我抹出一丝笑,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喜欢那儿的布置呢?

区区几十锭黄金,就把那个琅玡令收买了。

我们也得到了那座秀丽的山川。

物超所值,不是吗?

师尊,一定会为他调教出的徒儿骄傲的。

因为,他的徒儿,有一位和他一样,聪明得令人害怕的父亲。

婠婠和妃媗,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望着微蓝的火苗,慢慢地煽着炉上的药,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快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我端着药碗,走向大帐。

突然,我听见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董允的书吏?

我走进大帐,将药放在案上,父亲也有些疑惑。

莫非成都有事?

书吏进帐后,将董允的书信拿出。

我在父亲之前接过了。

“父亲,让女儿念给您听吧。”

我不想父亲再为了这些事情费神了。而且父亲现在看东西有些看不清了。

父亲看着我,轻轻点首。

我展开书信,天那!

我惊惶地抬头,怎么会有这种事!

父亲轻皱眉头,“佳丽……”

刚想把信藏在身后,父亲就将信抽过去了。我轻呼,“父亲!您别……”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胸口急速地起伏,书信在父亲的手中不住地颤抖。

我轻抚父亲的后背,“父亲,您别动怒,保重要紧……您……”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话,父亲用手捂住嘴不住地咳嗽。

我轻拍父亲后背,“父亲,父亲……”

惊觉自己的声音是那么惊恐,我发现自己是那么地害怕,病中最忌动气,父亲!您千万别动怒啊!

良久

父亲缓过气来,我急忙把药碗递上,

“父亲!您没事吧……”

一滴冰凉滑至父亲手背,我才发现,

我哭了。

父亲有些艰难地饮尽碗中的药,我忙递过一方丝巾。

父亲的手中有一抹刺目的猩红,是方才捂口的手,

“父亲……”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

父亲咳血了……

父亲慢慢地用丝巾拭净手中的血迹,有些虚弱地握住我的手

“佳丽,不得泄露此事……”

胸臆间蓦然紧收,刺痛着我的心。

父亲!

我的泪不争气地滑下眼角,

该死的刘禅!!!

我抹去眼角的泪,强扯笑颜,

“父亲,女儿,女儿扶您回寝帐安歇吧……”

父亲不可察觉地点首,扶着案角困难地立起。我扶着父亲,踱回寝帐,父亲边走边摇头,痛心疾首地摇头。

父亲……

当我从父亲寝帐走出时,姜维,杨仪和费袆都在大帐里。

看来,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了。

见到我走出来,姜维快步上前,“大小姐,丞相身体如何?”

我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睡下了,唉……”

费袆介面,“小姐,方才有信使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我愤怒地抬头,刘禅!!!

深吸一口气,“刘琰,被弃市了。”

立刻,他们三人大失惊色。

是的,都乡侯刘琰,为数不多的老臣,被下旨斩首弃市了。

原因是,刘禅私通了他的夫人,被他得知后,将胡夫人痛打一顿赶出府门。胡氏夫人怒气不息,一怒之下把刘琰告到府衙。刘禅又下旨,将刘琰斩首。董允和郭攸之左右为难。不得已,为保全他皇帝的脸面,让刘琰做了替死鬼。而后又来信报知父亲。

父亲惊怒交加,才咳血了。

怒其不争。

刘禅今年三十岁了,居然还干出奸淫命妇的事情,怎么不令父亲寒心!

姜维几人面面相觑,刚想说什么,我一摆手,

“此事到此为止,父亲病体虚弱,望诸位勿要再用此事打扰父亲,拜托了!”

我没有再搭理他们,疾步回自己帐中,泪如雨下。

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哭了。父亲!

我拉起帐帘,师尊负手而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师尊怀中失声痛哭……

我伏在师尊双膝之上,止不住地啜泣着,师尊轻轻地抚着我的头颅,

“凝冷,你总是心急可不行啊,慢慢来嘛。”

我抬起泪眼迷离的脸,“可是,师尊……”

“你不就是想让他功成身退吗,这可急不得。”

“可父亲……父亲都快被刘禅活活气死了……”

我的泪又控制不住,泛滥决堤。

师尊有些怒意了,

“我的徒儿,可不该软弱地哭!”

“师尊……”

师尊从不动怒的,我有些惊怕了。

师尊用手托着我的下颚,拭去我的泪痕,双眸中是止不住的爱怜。我又让师尊担心了……

“告诉我,凝冷想到了什么法子?”

我的法子?

师尊是什么意思?

想到的法子?

难道师尊要我……

我相信我眼中的惊愕被师尊尽收眼底,师尊长身而起,望着帐顶的油灯,淡淡地,仿佛不经意般地,说出了终于让我全面崩溃的话。

“以他现在的状况,还能撑多久呢?”

在那一刹那,我是真的感觉到天旋地转的。我从没有把“死”这个字,和父亲联系到一起。在我心底最幼稚最梦幻的角落里,我是认为父亲和这个字毫无瓜葛的。师尊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却像把我从不切实际的虚妄中扯到现实的冷酷中。

“……死……”我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惊异于吐出的字句竟是那么干涩虚弱。曾几何时,我,也会虚弱!

我不知道师尊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帐中保持了多久的跪姿一动不动。我的脑中没有任何反应,那个字仿佛魔咒一般,紧紧箍在我的身上,心上。

父亲……

还能……撑……多久?

蓦然掀起的帐帘带进一股萧瑟的寒意,初秋而已,为何秋夜的风会让人如此颤栗?

我麻木地转向帐口,妃媗惊恐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那么飘渺,那么不真实。

“小姐!”

我站起身,却又立刻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的身躯早已无知觉,刺骨的疼痛传达着“我”摔在地上的讯息。

我发现空洞的眼中填满妃媗的影子,已经是二更的事情了。

我躺在榻上,婠婠和妃媗神情紧张地守着我。

“几时了?”

“快三更了,小姐,吓死我们了!”

我扯出一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笑,翻身下榻。

“放心,我没事。”

婠婠和妃媗同时用不信任的眼神望着我,这还是头一回。

“我去看看父亲,你们等我一会儿。”

夜真的深了。

上的风也比白日更加阴寒了。我走到中军帐口,便发现自己冷得有些瑟缩了。

寝帐

父亲的寝帐中有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混合著书香,墨香和药香的独特气息。书案上高高摞起的公文在微暗的灯光映衬下,竟然使我感觉到有狰狞的意味。

似乎在这些公文的背后,隐藏着刘禅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映出刘备那诡异的笑容。

我猛烈地摇头,如豆的灯火将我拉长在帐壁上。

我慢慢地挪到父亲的榻前,跪在垫上。

父亲的呼吸很不规律,时轻时重。

看得出,父亲睡得并不安稳。

我心碎于父亲那满头华发,那原本不该那么早到来的丝丝白发。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我感觉父亲,自从接到董允的书信之后,又苍老了许多。

很久,很久了。没有仔细端详父亲了。

虽然那睿智的额头仍然泛出智慧的光芒,却也无法忽视那一道又一道纵横的深纹。

凹陷的双颊,折射出的,是有些枯黄的面色。

父亲,父亲在睡梦中,也是轻锁着眉锋!

那三缕长须,已不复当年的仙风道骨,只让人觉着,心崩胆裂……

我毫无意识地舔着渗入口中的咸涩,只是痴痴地望着父亲。

真希望时间就此凝固,直到天荒地老……

步出中军帐,东方已露鱼白。

回到自己帐中,婠婠和妃媗正提着铜盆打水归来。

“替我杀一个人。”

我很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什么?” 妃媗像是没听明白。

婠婠看着我,“魏延?”

我笑了,真正地笑了,

“还会有别人吗?”

日升

我端着铜盆走进寝帐,父亲正慢慢地坐起身。

又只睡那么点时候!

我无奈地摇摇头。

把铜盆放在榻边,我从衣箱中替父亲取出外衣。

“为何要这一件?”父亲望着我手中的衣服询问。

我有些俏皮地笑了。

“这套精神。”

我扶着父亲起身,换上我挑的外衣。

银白色的长袍外罩暗蓝色轻纱外袍,配着腰间黑色低纹银色暗花的腰带,真的是格外精神。

“父亲,女儿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嫁您了。”

父亲哑然失笑,“贫嘴!”

看着父亲难得的好心情,我一边整理着父亲的袍裾,一边反驳,“父亲呀,您女儿我可是句句实言。不信,随便到帐外拉个人问问?看人家怎么说?”

父亲含笑轻敲我的头,“休得胡言。”

洗漱完毕,我搀着父亲走到书案旁坐下。

端上早膳,父亲讶异于那过分的丰盛。

我先发制人地开口,“别找藉口不吃饭,您平日吃得太少了!”

亲有些戏谑地笑笑,却没有出言。而是端起了碗进食。我胜利地笑了。

对自己的厨艺,我一向很有自信。

费袆捧着军报和公文走进来,将那高高的一大叠文书放在父亲的书案上。我轻轻皱了皱眉,刚起身,就要忙了!

不过,我仍然满意于费袆眼中的惊讶。看得出,父亲今日的穿戴,使他吃了一惊。

父亲意示我出帐,看来,父亲又要忙公务了。

我默默收拾父亲吃了不到一半的早膳,走出大帐。

不用听我也知道,父亲要商议对付司马懿的法子。

只是,父亲的身子,能经得住连续冗长的议事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午后

父亲半躺在榻上,闭目听着我念公文。

榻边火炉上的药嘟嘟地冒着热气,帐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父亲用手轻扣着榻缘,不时微微轻咳几声。

我放下手中的公文,端起炉上的药,倒入碗中。

我轻唤,“父亲,用药吧。”

父亲缓缓张开双目,轻咳一声,稍稍坐高,想用手接药,我却阻止了。“父亲,女儿喂您。”

父亲扬起眉,“为父,还未如此不济。”

我惶急地摇头,“父亲!您知道女儿不是这意思……”

父亲不置可否,只是接过我手中的药,仰首一饮而尽。

奉上茶水让父亲漱口,我不敢随意开口。

我知道,我怕是触怒父亲了。

再度拿起榻边的公文,父亲的手却抚在公文上。

“佳丽,为何不语。”

我底下头,“女儿不孝,惹您动气了……”

父亲沧桑而又枯瘦的手握住我的手,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为父岂会因些许小事动气,我儿多虑了。”

我抬起头,雾气蒙上我的眼,“父亲!您还记得吗,那晚您答应女儿,要……回家的……”

父亲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此事须从长计议,急不得……”

我反手握紧父亲的手,“女儿有办法!”

“唔?”父亲并未睁眼,看来还有听下去的心思。

“父亲,当年周瑜……”

我感到父亲轻颤了一下,父亲果然是早就知道的……

“我儿是怎样知晓?”

我有些不好意思,“是师尊告诉女儿的。父亲,您看……”

父亲看着我,眼中射出一如往日犀利而睿智的光芒,我从父亲的瞳孔中,看到一个急切而又充满期待的身影。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父亲的眼中褪去了精明,起而代之的是近日来的混浊与黯然。我看到父亲嘴角的一丝苦笑,接着父亲轻拍我的手,“还不接着念?”

我看到父亲眼中的我蓦然狂喜,接着我感觉到我扑进父亲怀中,胸臆间充斥着喜悦。

亲轻拍着我的背脊,“佳丽……”我急忙起身,“父亲,女儿忘形了……”

我知道我合不拢的嘴角使我这句道歉的话语一文不值,但我也知道父亲不会责怪我的。

父亲哑然失笑,摇着头,我也等着接父亲戏谑的话语。

可是我等到的,却是父亲有些剧烈的咳嗽声!

“父亲!”

我急忙走到父亲身后,轻抚父亲后背,父亲重重地喘气,无力地靠在枕上。我奉上清茶,父亲略略平息了一会儿,苦笑一声,我惊觉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为父真是老了……”

我立时反驳,“不!父亲,您怎么算老呢!人生七十第一春,您连六十还没到呢!”

父亲还想出言,我不依地嗔,“父相!”

话一出口,父亲和我都愣住了。

我从没有这样称呼过父亲。

刘禅尊称父亲为相父,思远总爱称父亲“父相”,虽然顺序不同,但总是带着父亲的官讳。

我不这么叫,因为我下意识不想记起父亲“丞相”这个身份。

可是今天……

我不太自然地回过神,“父亲,您先歇一会儿吧。女儿,女儿先出去了……”

父亲深深地望着我,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我逃出了寝帐,父亲终究没有说出来。

我回到自己帐中,绞湿手巾,敷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我恢复了一些神智。婠婠诧异地看着我,“小姐……”

我拉下手巾,转身面对婠婠,“婠儿,我要你在十日之内,策动魏延谋反,然后将其斩首。不可违误!”

我知道,后日,父亲就要移营到上方谷。

而司马懿肯定会中计。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由魏延去诱敌。大胜之余,这向来高傲的魏延肯定会更加飞扬跋扈,那时……

婠婠先是疑忌,继而恍然,她娇笑着调侃我,“决定了?可别又反悔了!”

“不会,绝对不会。”

我察觉出自己声音里的自信,和绝对的冷静。

我们移营至上方谷,已经三日了。

父亲的身子还是不见好转。我知道,刘禅是真的伤透父亲的心了。

司马懿屡屡“抢夺”高将军押送的木牛流马,他一定大惑不解,满腹疑虑。

父亲的巧计,怎会如此轻易就让人看透?

只是……

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那日派兵的情景。

当我搀扶着父亲走出内帐时,满帐皆惊。

惊异于父亲步履的蹒跚。

惊异于父亲神色的憔悴。

父亲真的老了。

这是我从当时帐中每一个人脸上读出的涵意。

父亲扶着案角,缓慢坐定。

我搬过矮几,让父亲坐得舒适。

父亲微微点头,示意我退下。

我知道,军国大事没有我参与的资格。

是父亲的身体,怎能够无人在旁侍奉?我固执地摇头,“父亲……”

我乞求的眼神让父亲默许了我的请求。

我没有听仔细父亲是如何调兵遣将的。

因为毕竟没有我至噱的余地。

我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父亲身上了。

父亲微喘地声音吩咐高将军。

父亲微闭着双眼,气息急促地吩咐王将军与马将军。

“文长,你带本部人马前往魏营讨战,待其出击,不许取胜只许诈败,你只可将司马懿诱至上方谷,便是你大功一件。”

魏延?父亲让魏延去诱敌?

我尚未回过神来,就听见魏延口出不逊的反驳,

“丞相,我身为大将,理当……”

我没有听见魏延接下去说的话,也可能他根本就突然止住了说话。

大帐内蓦然寂静。

只有一种声音虚弱却剧烈地爆发。

父亲!

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咳嗽使父亲紧紧地撑着桌案,周身痛苦地颤抖,我感到我的心随时都会随着父亲下一声的咳跳出胸膛。

我拍抚着父亲的后背,模糊的视线却怎么也锁不住泪水。

“父亲……父亲!……”

作者:凝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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