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圣人”：常常是被人玩儿弄的对象

　　任何一种思想，如果“伟大”到谁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就会成为束缚人们思想的缰锁。这时，尽管倡之者可以禁止、焚毁别人的书籍，甚至以功名利禄相诱，以坐牢杀头相胁，人们还是可以找到发泄的途径，最简单的就是拿圣人或圣人的思想、语言开涮，在玩笑中，把它的神圣性瓦解。
　　
　　本文原载于《炎黄春秋》2005年第4期，原标题为“玩儿圣人——精神现象零拾”
　　
　　圣人是至高无上的。对圣人应当规规矩矩，毕恭毕敬。但若不是诚惶诚恐佩服得五体投地，就会发现，所谓“圣人”，常常是被人玩儿弄的对象。
　　
　　孔夫子是称过圣、封过王，被当作“万世师表”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读书读的孔夫子，考试考的孔夫子，文章写的孔夫子。只要你把孔夫子那几条“语录”记得滚瓜烂熟，而且能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做成文章，多半可以闹个“师长旅长”干干。如果你敢发表同孔夫子不同的意见，那就是非圣侮法，不杀头就算便宜。
　　
　　不过，任何一种思想，如果“伟大”到谁也不能说一个不字，就会成为束缚人们思想的缰锁。这时，尽管倡之者可以禁止、焚毁别人的书籍，甚至以功名利禄相诱，以坐牢杀头相胁，人们还是可以找到发泄的途径，最简单的就是拿圣人或圣人的思想、语言开涮，在玩笑中，把它的神圣性瓦解。灌输得越起劲，吹捧得越离谱儿，开涮就越普遍，花样也越繁多。
　　
　　以《西厢记》中“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为题，写一篇“代圣人立言”的八股，是一种玩笑，任意编排圣人的言论也是一种玩笑。
　　
　　“非礼勿动”是圣人的明训。但一位制谜者，给这四个字作了十分的谜面——“宫娥行步怯冰寒”。谜底是“非礼勿动”谐音为“妃履恶冻”。这样编排圣人，已经有点不敬，然而还有更邪的：“一个孤鸿带箭来，罗罗呖呖过楼台。老翁病笃无多气，口中连念释消灾。”“我视鱼儿活泼鲜，嘱妇勿把下油煎。听得厨中刀砧响，情愿长斋献佛前。”这两首不大高明的打油诗，前者是《论语》中“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谜面；后者则是打的《孟子》中“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一句。把那些庄严神圣的语录，变为滑稽突梯的谜语，这也是玩儿圣人之一法。玩儿圣人还有许多花样，故事、笑话、歇后语、顺口溜……中国本来就不乏文字游戏，在游戏中加入圣人和圣教，也叫做寓教于乐罢。
　　
　　看来，思想的强制灌输，其效果适得其反。如果不是依靠思想或人格本身的力量，灌输力愈大，反拨力愈强。看似轻俏的调笑嘲弄，其实是心底的轻蔑。只可惜中国历史上掌握控制思想权力的人多是不懂这种反拨的。或许还以为他们的灌输已经使圣人的思想深入到人们生活的一切方面哪。所以旧中国历朝历代，禁这禁那，但没有禁谜语、禁笑话的。诗曰：
　　
　　称圣封王用意长，是非功过欠评量。
　　
　　圣贤语录成何用？笑话一堆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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