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古代宁波)元宵节千年烟火往事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古明州(今宁波)的元宵节,从未止步于花灯与汤圆的热闹,而是将港城的商贸基因、海防的英雄记忆与宗族的传承精神,熔铸进正月的灯火里,历经千年而鲜活如初。每一处习俗的背后,都是一段镌刻在浙东大地上的人文故事,在岁月流转中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根与魂。

宋元时期的明州,已是 “贾舶交至,市井繁华” 的东南名港,元宵的烟火气早与商贸生活相融。南宋《吴氏中馈录》中记载的 “煮沙团”,便是宁波汤圆最早的雏形,彼时明州坊间称其为 “浮元子”。这种以黑芝麻、猪脂油为馅,水磨糯米粉包裹的圆子,入锅后浮浮沉沉,恰如明月映水,成了元宵夜最应景的吃食。往来明州港的波斯、阿拉伯商人,会在元宵夜与当地百姓一同品尝这甜糯的点心,祈愿归航平安、贸易顺遂。南宋诗人周必大在《元宵煮浮圆子》中写下的 “团圆事事同”,正是当时明州人以食寄情,期盼家国团圆的真实写照。那时的月湖,是明州元宵灯会的核心,亭台间悬挂的琉璃灯与湖面的船灯交相辉映,文人雅士驻足猜谜,商贾百姓踏灯夜游,一幅 “港城元宵夜,灯火满明州” 的画卷就此展开。

明代的海防风云,为明州元宵注入了铁血柔情的独特底色。嘉靖年间,戚继光率军驻守象山石浦,防范倭寇趁元宵夜疏于防备而偷袭。为让将士们既能感受节日氛围,又能严阵以待,他下令提前一日,在正月十四欢度元宵。军情紧急之下,伙夫将海鲜、蔬菜、米粥与薯粉一同煮成糊状的 “糊粒羹”,将士们饱食后奔赴战场,最终大败倭寇。这场应急的节庆,竟成了象山、宁海一带延续四百年的民俗,当地民谚 “要困冬至夜,要吃三十夜,要嬉十四夜”,便是这一习俗最生动的注脚。如今的石浦 “十四夜” 已是省级非遗,鱼灯方阵沿街巡游,戚家军战车复刻亮相,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摆着热气腾腾的糊粒羹,这碗朴素的羹汤,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为宁波人纪念抗倭英雄、传承家国情怀的载体。

宗族文化的浸润,让宁波元宵的热闹多了一份传承的厚重。宁海前童古镇的元宵行会,始于明正德四年,至今已有五百余年历史,2014 年便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场盛会的缘起,是为纪念童氏先祖童濠 —— 这位心系族人的先祖,率领乡亲们开凿水渠,引白溪水进村,让前童从此 “家家有活水,户户有雕梁”。每年元宵,童氏族人会按房派组成巡游队伍,鸣群锣、抬鼓亭、舞龙狮,先到塔山庙请出濠公神像,再穿行于卵石街巷之间。鼓亭上雕梁画栋,悬挂着祖传的宫灯,抬阁上的孩童扮作岳云、梁红玉等忠义人物,一招一式惟妙惟肖。入夜后,铳花绽放,万灯齐亮,整个古镇化作流动的灯河。对童氏族人而言,这场行会从来不是单纯的欢庆,而是一次宗族身份的确认,一次先祖精神的传承,在锣鼓声中,“子孙兴旺,薪火相传” 的家族愿景,被一代代传递下去。

沿海的地理特质,让宁波元宵的灯俗自带海洋的浪漫与辽阔。郭巨古城的元宵踩街,始于明代庙会,六百年间从未中断,乡民们手持竹篾扎制的鱼灯、虾灯、蟹灯,敲锣打鼓穿行街巷,祈愿 “风调雨顺,鱼蟹满舱”。象山的东门鱼灯队,更是将海洋元素演绎到极致,老艺人们用彩纸糊出青鱼、黄鱼、带鱼的模样,点亮烛火后,鱼灯在街巷间游动,宛如 “鱼在灯里游,人在画中走”。而古明州港的船工们,会制作精巧的船灯,灯面上绘着海船、渔网与罗盘,元宵夜悬挂在船头,既为归航的商船指引方向,也祈求航行平安。这些带着咸腥味的灯火,是宁波人对海洋的敬畏,也是港城文化最鲜活的表达。

宁波的元宵,还有着 “十三上灯,十八落灯” 的独特节奏,让新春的喜悦绵延数日夜。宁海西岙的村民,会在正月十八夜举行 “行大龙” 活动,两条巨龙沿街飞舞,相传是为报答先祖 “二龙夹舟” 的庇佑,祈愿来年五谷丰登、人畜兴旺。从十三的试灯,到十五的正灯,再到十八的落灯,宁波的正月,日日有灯火,夜夜有热闹,直至落灯夜,春节才算真正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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